大概从古至今,男人心里都放不下那点施恩于人然后对方以身相许的老套幻想。
“带我去云海?”梁应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你想没想过你大哥到底为什么叫你回去?”
有时候他觉得闻途鬼精鬼精的,有时候又发现这人脑袋也不是每根弦都能搭对地方。
闻途不假思索地说:“我大哥不管我这些,他就是怕搅进宋家内斗这滩浑水。”
梁应无语极了:“那你觉得你跟我沾边算不算搅进这滩浑水?”眼见旁边没声了,他又轻描淡写地继续追问,“或者是你愿意奋不顾身一把,不管我在宋家得罪谁了,你都能抗下来?”
闻途没料到他会突然说得这么直白,意外地愣了愣,梁应句句击中要害,也的确是自己没深想过的问题。
这不像平时玩儿个把明星模特,是花点钱就摆平的事。
闻途对自己在家的地位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他说话好使得分情况,要是关于钱那他说了就算,要是关于事就不一定了。掌权的大哥毕竟跟他不是同一个妈生的,再亲也有限,别看他日常挥霍无度家里没人敢管,那是因为他再怎么花也不至于把闻家掏空了,可要是因为梁应的事惹急了宋家人,他大哥未必肯保他……
他脑中飞快地衡量一番,要是大包大揽地一口应下,一旦引火烧身可太不值当了,只是男人的面子作祟,叫他不好开口直说自己顶不住。
而是虚伪地扯一嘴:“梁哥,你到底是得罪谁了?”
扎车胎这事,梁应一猜就准是马建荣搞的鬼,除了他自己也没得罪过谁,不过这事跟闻途就没什么关系了,用不着说那么明白。
“得罪谁有那么重要吗?亏我一直觉得你挺聪明,这笔帐还算不过来?”见闻途死要面子地硬撑,他忍不住笑出声来,“风流场上一掷千金是挺潇洒的,但倾家荡产去花天酒地那就是傻子。我感觉你应该能想明白,什么事值得冒风险,什么事不值。”
闻途紧紧握着方向盘不吭声。
梁应也没打算存心刺激他,说得差不多了该往回收就收点:“你大哥说得对,你该听他的。你回你的云海,我呢继续收拾我自己的烂摊子,咱们就此别过,以后还是朋友,假如你非要掺合,万一真弄砸了你说咱俩是不是没法见面?”
闻途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转头对他笑着说:“我真的挺喜欢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姓宋的确实命好,我都有点嫉妒他了。”
“是吗,那多谢你高看我。”
小孩子家家的说这种老掉牙的土味情话,要不是他表情那么认真,梁应真没法忍住不笑。
“以后真还能见面吗?”
“当然。”
其实梁应真巴不得以后再也不见,但考虑到人家都说的这么体面了,他也不好太生硬,于是破天荒地主动关心闻途爱吃什么,心想最后一顿“散伙饭”怎么也得给人家安排满意了,然后好把这位小公子舒舒坦坦地送回老家。
闻途更是懂得把握时机,知道自己要走了,拿这个当借口,“散伙饭”吃了好几顿,最后要回云海那天,还特意叫上梁应,非要他送自己上飞机才肯回去。
梁应不得已,只好陪着他在里面依依惜别,耗了一个来钟头,才算脱身。
送完闻途出来,梁应还是跟严知远一路走,他这两天都没开车,严律师就说让他正好搭自己的顺风车回去,两人顺便还能聊聊案子的事。
马建荣虽然迟迟不肯交出实证,但他们鬼鬼祟祟的迹象早已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梁应和严知远都觉得宋嘉俊勾结外人操纵交易、损害公司利益的事绝对是板上钉钉了。
“你那天发的几家公司,我已经初步调查过了,确实挺不正常。不过要想关联到具体是谁就比较困难了,隐名持股咱们抓不到证据说什么也是白费。”
几天前,梁应给他发了几家公司的名字,让他去查一查这些公司跟马建荣、宋嘉俊背后有没有关联。
严知远果然也查到不少可疑之处,奈何逻辑再严密也始终是推论,不拿出点真章来怎么服人?
“这我明白。”梁应点点头,“你先盯着这几家公司,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其他突破口。至于代持协议……我不敢说立刻能拿到,但名单估计差不多,我想办法尽快提供给你,到时你费心再看看能不能找出点什么。”
严知远隐忧道:“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他们之间只是君子约定,根本没落到纸面上呢?毕竟这东西一旦落在别人手上,对他们父子俩来说就是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