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在火灾里的其实还有一个他们家的保姆。
那保姆从小把她带到大,视如已出。
现在年纪大了,耳聋目瞑,算是半养在冯家家中。底下的仆人多有非议。
火灾原因是因为房间线路老化引起的。
线路老化导致的附近窗帘燃烧,继而引发大火。
那会儿,她和妈妈都在家中午睡。
两个人的房间是挨着的,接连起火。
老保姆是第一个发现起火的人。
她喊来其他佣人来救火。
可那火势迅猛,一下就烧得房间里的东西吱呀作响,老保姆眼见夫人和小姐都还在里面,再不救出来恐有性命之忧。
她便一个人扎身火海里。
她用年迈的身子拖出了小姐。
被救出的冯蓉对着她说:“袁奶奶,我没事,快……快去救我妈妈……快!”
说完,她就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
她就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而相邻的另一张病床上,躺着她的妈妈。
她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还没等心落定,她忽然想起自己失去知觉的前一秒还在拜托袁奶奶去帮忙救出自己的妈妈。
那袁奶奶现在又怎么样了呢?
她清晰地记得浓烟呛鼻,是袁奶奶不顾危险,舍身入火场救出了自己。
想到这儿,她抓紧爸爸的手,担心地询问起对方的情况:“爸爸,袁奶奶她……怎么样了?”
冯父没有接这话,反倒说:“你看看你哪里还有不舒服的,我好告诉医生。”
“爸,我没事,袁奶奶呢?”
冯蓉坚持追问。
“她死了。”
冯蓉心里大恸:“是为了救妈妈吗?”
冯父不答就当默认。
得知袁奶奶死讯的那天晚上。
冯蓉在冰凉的医院楼道坐了一夜。
期间,有很多护士出来寻她。
她都不应声。
埋着头,对外界充耳未闻。
她在脑海里回忆了无数个儿时的画面。
和袁奶奶在一起的画面。
她和袁奶奶的第一次见面,奶奶往她的手心里撒了一把她自己做的粽子糖。
她的第一次学走路,是袁奶奶牵着她的手走的。
她第一次上幼儿园,很害怕的时候,是奶奶安慰着她逗着她玩。
她第一次学骑自行车。
第一次学会弹一首完整的钢琴曲……
所有的第一次,都是在奶奶的见证下完成的。
现在这么大一个活人,就这样走了。
要不是她昏迷前拜托的那句话,奶奶或许就不会走了?……
直到第二天天亮,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进过道。
冯蓉抬起了头。
她的嘴唇失了血色,苍白又干燥。
她站起身,失魂落魄地走回了病房。
该回去了。
不然,爸爸妈妈会担心她的。
她想。
从回忆里回神,冯蓉回复道:【好,谢谢。】
皮肤医生罗伯特先生,在国外的时候,就已经提前看过隋裕华发给他的一些有关于冯蓉的检查报告单。针对报告单,他早已在电脑上大致制定了一套诊疗方案,只等见到病人本人,最终确定病症后,再逐步实施方案。
可当隋裕华安排两人见过面后,罗伯特却很意味深长地告知了他一个惊人的秘密——
其实,冯蓉的手伤并不难治,而是病人自己不想治,她有逃避心理,拒绝一切让手恢复正常的治疗方法。
得知这个消息的隋裕华只稍稍愣怔了一下。
马上,他绽出了一个笑容,谢过了医生,告诉他自己会想办法,尽量让对方能够配合他们的治疗。
-
隋裕华将医生的话消化,吩咐秘书着手调查了小仙女手受伤当天所发生的所有事情。
调查中,得知虽然在这场意外的大火里小仙女和她的妈妈得以被救出,但她们的家里却死了一个年迈的保姆。听人说,那保姆死得也挺可惜的——
明明救人的是她,结果众人只管被救出来的夫人和小姐的死活,却唯独忘了这位勇敢冲进火场救人的施救人。等消防员到场扑完火,发现受灾现场那具烧焦的骸骨时,冯家的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在这场火灾里还死了一个人。
办公室里。
看完秘书递过来的调查资料,隋裕华感到后背一阵寒凉,明明现在还不是入秋的天气。
秘书察觉了老板的不对劲,问他:“隋总,要不要披件衣服?”
“不用,我不冷。”
隋裕华答。
他一直知道,这世界上寒凉的一直不是天气,而是人心。
小仙女肯定也是知道这个,再遇她的时候,她的眉间才会一直有股淡淡的忧伤锁在那里,挥之不去。
她再也不可能是他在酒会上第一次看到的那位,可以在钢琴键上快乐弹奏的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