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几秒，只见洛叙犯迷糊似的甩了甩头，竟是身形一晃，啪地栽倒。

他心脏蓦地一抽，动作比脑子快，什么也没想大跨步上前干脆将人打横抱起。

洛叙不知怎地像软了骨头瘫在怀里，蹙着眉眸子紧闭，平白添上抹脆弱之色。

岑九安见此呼吸一滞，蠕蠕嘴想说，抬首正正撞见高位上的人眼里闪过了然。

洛永言皮笑肉不笑勾起唇角，心底冷嗤一声。

此子最像岑远，从来藏不住心事，完全继承了其掩耳盗铃的愚钝。

莫不是真以为他看不出此行归来后，他们兄弟对他处处防备？

还想着能长多大本事，胆子肥了妄想骗过他的眼睛！

不过如此。

洛永言抚上冰凉的把手，仰头长吐出口气，似是怀念，目光残忍又怜悯。

阿远，我一直是想留他的，这两遭皆是天意啊。

可惜了，他心底惋叹一句，抬首望去，岑九安同傻了般，呆呆伫在殿中。

完了。

岑九安额角渗出冷汗，脑海中不断盘旋着这二字。

他和洛叙所有伪装的不和不攻自破，因着他的冲动毁于一旦。

随后他又觉得愤怒，刚刚那股香味儿绝不是错觉。

就是洛文，好一副惺惺作态的无害样，算计他他技不如人便认栽，但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阿叙头上！

他眸中寒光凛冽，倏地瞪向洛文，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剥。

后者明显身子一震，腿脚发软，踉跄得堪堪后退半步才稳住。

大抵是见他还敢咄咄逼人，耳畔窃窃私语声愈来愈大，岑九安这才勉强拽回丝神智。

脑后有数道探寻的视线黏在身上，他顿时有些脊背发麻。

他虽转过身来看不见岑柏的神情，却也能猜到对方有多担忧。

分明早先才答应过的，不会再让哥哥为难。

与其说些遮遮掩掩的话连累哥哥，倒不如——

疯狂呼之欲出，岑九安索性心一横，嘴角噙起抹玩世不恭的笑，冲上首的洛永言道：

“陛下，昨夜太后娘娘可只询问了哥哥有没有心上人。”

顷刻间，周遭群臣毫不掩饰的嗡嗡声吵得人头疼。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洛叙往怀里一笼，猛地低头覆上那两片苍白的唇瓣拼命攫取。

阿叙尚且晕着无法反抗，那要坏也坏的是他的名声！

要扛也由他一人扛！

耳畔的声音诡异消失一瞬，立马同炸开锅般沸腾。

“这这这、成何体统！”

“逆、逆臣，这简直、简直是倒反纲常！”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啊！”

岑九安全然不理，吞了口口水，呼吸尚有些凌乱，竭力压抑住胸中慌乱，拔高音量坚定道：“臣，求娶昭王。”

怀中人没有丝毫动静，岑九安环抱洛叙的手紧了紧，“臣便是好了男风，也不怕这流言蜚语。”

洛永言仍好好高坐首位，连姿势都不曾变过，细看下身子却有些僵硬。

那是他头一次从向来复杂晦暗的眼神中捕捉到茫然、震惊。

想来是这般举动太过骇人，那份罕见的错愕居然维持了数息。

岑九安清清嗓子，“陛下，臣——”

“混账东西！”

洛永言突然出声，双目鼓出，一拍扶手唰地起身，指着他怒喝道，“来人，行为如此乖张蔑视我天家威严，给朕狠狠打！”

岑柏几不可见颤了颤，蠕蠕被吓得失去血色的唇要说话，洛永言早有预料般，扯起嗓子愤慨打断：

“他岑九安无端犯了癔症胡言乱语便罢，你这当哥哥的竟也还有脸求情！”

“文儿，把老三带下去好生歇着！”

洛文缩起脖子点点头，上前半步唯唯诺诺伸出双臂，“小、小公子，三弟...给我吧。”

岑九安唇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攥紧拳头不愿意撒手，恶狠狠盯着眼前伪善的人。

“小、小公子？”

他没回话，在心中将洛文千刀万剐数遍。

这鸟人到底对阿叙做了什么，迷药还是别的，目的又是何？

居心如此叵测，如今还在这里装兄友弟恭！

犹豫间，两名孔武有力的侍卫上前，肩胛处传来钝痛，他手上瞬间没了劲，洛叙稳稳当当到了洛文怀里。

岑九安不甘地扑上去想抢，后知后觉剧痛袭来，疼得他龇牙咧嘴。

原是肩膀脱了舀，被生生卸掉的。

“拖下去，三十杖！”

红木廷杖高高举起，打在身上发出闷响，用了十足的力。

前十杖打得他几乎咬碎了牙，紧绷着身子。

中间十杖让他血肉模糊，疼得像是内里骨头都碎成了渣块。

最后十杖下去，他已然没了抵抗的力气，趴在刑凳上，唯有眼睛死死盯着洛叙所在的偏殿。

阿叙是否安好，洛永言又为何要替他找好理由，其中又有什么盘算？

腿上时时刻刻灼烧般痛，他越想越乱，像是有股劲儿往太阳穴钻。

耳畔隐隐传来交头接耳混杂着脚步声，大抵是下朝了。

岑九安舔了舔干裂的唇，忍着刺骨的疼微微仰起身，努力去望岑柏，哪知先看到了片明黄色衣角。

“你可知错？”

洛永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重归晦暗，像是担忧关切，又似有暗流涌动。

他闻言无缘无故笑出声，昂起头脖颈青筋暴起，眼角滑下两行泪，

“陛下说的是哪件事？若是事关昭王殿下，那臣——”

“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