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九安霎时瞪大了眼,毫不心疼自己,大力狠狠掐上手背。
痛觉传来他确认眼前人不是幻觉,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道:“柳、柳柳大小姐,真是你?”
“这么久没见,结巴了?”
柳既青说话的语调倒是多年未变,微微俯下身,压低声音解释道,
“本小姐想通了,外面既如此热闹,没了本小姐怎么行?那柳鹤川让我来见礼。”
他下意识去看柳家的席位,柳鹤川正半耷拉着眼皮偷偷打量。
见他望过去,对方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搓搓手挤出一丝黏腻虚伪的笑。
岑九安突然觉得有些不适,让柳大小姐来不会是要先推出来个人看看他们的态度吧。
躲在女儿身后,丢人。
不过说来爹娘走后柳家好像也不曾落井下石,只是疏远了不少,他倒也分不清该不该指摘。
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他决定暂时将柳鹤川放一放,冲柳既青好奇道:“大小姐,你这么多年作甚去了,怎地...变化这么大。”
他伸手比划了下,没记错的话,柳夫人还在世时,柳既青是最喜欢凑宫宴的热闹的,后来柳鹤川带的家眷便换成了柳原母子。
还非说柳既青是太过思念母亲得了郁症,成日把自己关在家中以泪洗面,没记错的话洛永言听闻后曾差过几名太医去瞧,结果如出一辙。
不过他见识了柳家父女对峙那一遭,一度觉得是明目张胆的偏心,窝了一肚子火终于憋不住,在某次宫宴上趁着人少把柳原骗出来质问。
他还没凶上几句,对方就招架不住哭哭啼啼地说是爹爹提了许多次,是柳既青自己不乐意来。
死小孩见了就烦,一天净说胡话撒谎了!
他当即挽起袖子就要干,彼时岑柏还在替他放风,见状赶忙拦下,柳原也趁着这个空挡边跑边叫回去告状。
岑九安自是气愤极了,在岑柏面前跳脚要个说法,对方只是若有所思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小安,我听明白了,柳小姐现在的处境当是十分不易,你我既为她讨不回公道,如此作为也只会让她徒增烦恼。”
后来他仔细想了想觉得有几分道理,还是耐不住性子跑去柳府想见柳既青,问问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好朋友嘛,就该如此肝胆相照。
可柳既青连见面这不肯,他是真的郁闷许久,最后别无他法也就只得随缘去了。
“想什么呢,怎地又走神,啊,该不会是次次都挂在昭王身上了吧?”
柳既青声音虽小,落在耳里却如同惊雷般。
他唰地抬头,正正撞进对方盈满笑意的眼里。
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对方掩起大袖行了一礼,一小团纸屑轻轻落在桌下,他意会到飞速捡起来。
“小将军,既青已替家父问了好,这便回去了。”
柳既青看在眼里,说完服了服身,倒也不再管他转头就走。
岑九安还在胡思乱想那纸团里写了什么,只听一声尖细通报:“皇上、皇后驾到——”
众人方才的哗然顷刻消失,齐刷刷俯身叩首高呼行礼。
他趁乱把那纸团塞进了胸口,在手里拿着总归不算稳当。
“众卿平身吧,今日是祝我大齐将士凯旋的庆功宴,朕与诸位便莫要再守那些君臣之礼,都放开些!”
洛永言今日心情似乎不错,大手一挥道,“还跪着做什么?都起来!”
他悄悄瞥了两眼,洛永言笑得还是很慈祥和善,完全看不出来是陷害忠良的卑劣小人。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害爹娘,他们在为了大齐打仗啊!
岑九安的手不自觉攥紧,鼻头有些发酸,胸口憋闷得慌。
“九安,你可是身子不适?”
洛永言的声音冷不丁在上首响起,对方不知何时已在主位坐下,眼里尽是关切,“朕瞧着你脸色不大好看。”
身侧的岑柏拱了拱手要说话,洛永言摆手制止,略有些责备道:“小柏,朕看着你们长大,知晓你们兄弟情深,但也不必守得这样紧,朕连句话也不能问了?”
“没有,我只是想起爹娘。”岑九安努力想了一圈若是换作往常会怎样,赶紧抹了把脸,眼泪汪汪带着颤音道,“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也太丢脸了。”
他生怕被瞧出端倪,还吸了吸鼻子,“我、我、臣忍住了。”
洛永言嘴角噙起的笑忽地僵在脸上,眼神飘忽,声音低落无比,“是啊,朕的大将军,已经离开两年了,九安也在朕面前自称臣了。”
说话的人兀自满上一杯酒仰头干掉,单手比划了一下,感慨道:“朕记忆里九安还是个这么点儿高的孩子,成日哭着闹着要找老三。”
岑九安听到对面提起洛叙,心里狠狠一震,手心渗出层冷汗。
身侧的岑柏也不自觉挺直脊背,面上神情却是如常,叫人看不出问题。
他吞了吞口水,不知该如何回答才能掩下异样。
洛永言倒是单臂撑在膝上,指了指洛叙,抚着胡子调笑:“可朕今日见着你二人怎地生分了许多,这若是放在往常,非得挤在一桌不可。”
“是呀,哀家也记得小九安同老三最为要好,时常嚷嚷着要把人带回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