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鹤川似是被这举动吓了一跳，身子一颤打了个激灵。

她还嫌不够，扑上前拼尽全力推开何婵月，指甲在柳鹤川脸上胡乱挠，硬是抓出数道血痕。

柳既青头发散乱，好几缕粘在被泪水打湿的脸上，歇斯底里道：“为什么！我娘才走，我娘才走啊！”

柳鹤川醉醺醺得还没缓过神，努力撑起上半身，又被她劈头盖脸一顿打。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和我娘，是不是你干的！”她又是拧又是掐，嘴里不断重复着诅咒谩骂。

何婵月吓得花容失色，踌躇着一直念叨老爷，却是不敢上前。

身下的人许是感觉到有些痛，下意识抹了把脸，眼睛半睁半闭，嘴角还挂着涎水，“谁、谁？嗯...是你！”

柳鹤川用力甩甩脑袋眯起眼，像是终于认出了她。

她本就饿了一天，又是这样发疯般的宣泄，再扛不住脱力瘫倒坐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逆、逆女！”柳鹤川粗糙的手指几乎要点到鼻尖，舌头打结般含糊不清道，“给你爹，滚！”

她肩膀剧烈起伏，一吸气就抽噎不止，嘴巴不受控地张大，却是连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

第一句话就是同她说这个，让她滚...

“这是我家！”

柳既青突然抓起落在地上的碎瓷片往柳鹤川头顶砸，尖锐划破后者额前的皮肤，留下一道明显的血线，“要滚也是你滚！”

“这些都是我娘留给我的！”

身旁的何婵月惊得也顾不上其他，扯着她的胳膊想把她从柳鹤川身上拽起来。

她攥住那块瓷片狠狠一划，前者惨叫一声不得不松了手。

“柳既青！”身下的人是彻底回了神，大力一掀将她整个人甩下，膝盖狠狠磕上冷硬的地面，疼得她闷哼。

“你娘就是个赔钱倒贴货，臭不要脸。”

柳鹤川挣扎着站起身，口中唾沫横飞溅了她一脸，莫名其妙哈哈大笑出声，“你家那死老头子不是很能耐吗，不是瞧不上老子吗？”

“呸，那个老不死的东西！”

她鼻翼翕动，胃内空虚得额前开始冒冷汗，还是跌跌撞撞爬起来要去揪柳鹤川。

后者一把甩开，她失了平衡一屁股栽倒，但仍是不肯服输，怒目圆瞪。

“老子、老子把你眼睛挖了！”

柳鹤川声音忽高忽低，手指胡乱抓着空气，居高临下扯起抹蔑笑，“这么多兄弟有屁用，还不是乖乖听老子的。”

“不要以为你那几个舅舅天高皇帝远会管你，老子早就打发了。”

柳鹤川说到这里满脸得意，俯下身在她眼前搓了搓手指，“你猜是用谁的钱？”

她蠕了蠕唇，柳鹤川嗬嗬笑出来，浑浊酒气直冲脑门，胃里恶心得差点当场作呕。

“你娘的，现在是我的，哈哈哈哈哈...”

耳畔久久回荡着柳鹤川恶心的狞笑低语，她浑浑噩噩失了魂般游荡在街道，潮湿的空气让人更喘不过气。

外祖已经入了土，她要去找舅舅、姨母也行。

他们、他们不会任娘白白死掉！

“轰隆”一声，刺眼白光闪过，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

街上早已没了人，四周黑黝黝一片，但她全然感觉不到害怕，麻木地朝城门的方向去。

脚下有些不太利索，忽地一软卸了力，踉跄两步栽进水坑。

冰冷的水裹住身子，她一激灵，再也没了挣扎起来的力气。

“娘——”

无边委屈漫上心头，她嗓音破碎，断断续续呜咽出声。

暴雨冲刷着一切，她浑身湿透像具没有灵魂的空壳，衣物紧紧贴在身上，寒意见缝插针刺进骨子。

她不知头顶的伞是何时出现的，更没注意到身旁那道黑影站了多久。

“你要吃包子吗？”

熟悉的声音传进耳里，岑九安俯下身往她怀里塞了个油纸袋，尚有点余温。

“我娘...我爹做的，捂了许久才找到你呢。”

“去府上又没找到你，还好有人指路。这么晚跑出来你爹也能放心？”

岑九安虽极力在避开可能让她伤心的词，但她听到爹还是应激了，浑身剧烈颤抖，声音也尖锐得跑了调，“滚开！”

那道黑影明显一怔，小声嘟囔道：“不爱吃就罢了嘛，早知就换桂花糕，可桂花糕是凉”

“我不需要你可怜！”

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崩溃，她胡乱撕扯着头发，语无伦次打断，“我娘会给我做！谁要吃你的桂花糕，呜哇——”

“柳小姐？”

洛叙问询的声音落进耳里，她身子一抖回了神，伸手一抹，脸上冰凉湿润。

“见笑了。”

柳既青垂眸拂掉眼泪，再抬起头来时已神色如常，“殿下，当年确实是我任性，后来又被这内宅分去了精力。”

“其实我并无同岑九安决裂之意，只是一时气愤说错了话，当时又低不下头，慢慢地也就...渐行渐远。”

洛叙闻言点了点头，有些凝重地长吐出一口气，话锋一转道：“那柳小姐当真想好日后要如何应对了？”

“当然，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以身入局又何妨。”

说来好笑，柳鹤川酒醉醒来后对她又是低头又是道歉，演得一副父女情深。

是想要塑造个爱护亡妻、女儿的好形象，她知道柳鹤川的目的，可要替娘报仇就必须配合这假惺惺的戏码。

柳鹤川不是费尽心思想往上爬吗？她非要他距那高位一步之遥时跌落万丈深渊，摔得粉身碎骨！

柳既青眼底恨意尽泄，干脆站起身推开了窗，却正正瞧见底下混乱一片，那说书人不情不愿被衙门的人带走。

她没注意的地方，洛叙眉头紧锁，不知想到什么脸色越来越难看，语气中满是警告。

“柳小姐，不该有的主意...还请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