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听北还是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虽知道他有完全的把握,却没法让自己像他那样镇定。
一滴汗从额间滑落,顾听北眼疾手快的为他擦去,在看向沈俞珠时,眼神格外温柔。
他回那头,“我是文明人,但你的人不是,气势汹汹追上来,我也会害怕。”
沈俞珠听出他的阴阳怪气,他哪里有半分害怕的模样?
那头又说:“既然害怕不如选个更体面的方式,你把证据留下,我们有商有量,坐下来好好谈后续的事。”
“如果我说不呢?”
“你知道上一个被拒绝的人都去哪了吗?矿井那么深,死个把两个的也没人在乎,而且这里不比你们大城市,消息闭塞,下几场雨人没了的事故再平常不过。顾总,我是好言相劝,你可不能做糊涂人。”
顾听北:“那好,就按你们说的办。”
沈俞珠扣紧他手心,顾听北反而用指尖安抚他。
“顾总,你是聪明人,我们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不过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出尔反尔,聪明人也怕你们这群聪明人,不如你们按照我说的做,我们就在集市入口第十家店里交易,我把东西交到店家手中,你们放我们走。”
“那再好不过了。”
顾听北挂了电话,沈俞珠却反问:“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追上来?要是以为我们有备份,想走都走不了!”
“的确有好几个备份。”顾听北答非所问。
沈俞珠急得翻白眼,压低声线,“顾听北,我没开玩笑,你怎知那店家不是他们的人,这里偏僻,所有村民都互相认识,只有我们是外来人!”
“你说得对,俞珠,只有我们是外来人。”顾听北握着沈俞珠的手不放开,两人越往集市走,沈俞珠内心愈加不安。
“俞珠,你帮我个忙,拉开拉链。”顾听北示意他拉开重包拉链,沈俞珠左手被他握着,只能出右手,他不解,“你都装了什么,这么重,你……”
话未说完,眼底被一抹鲜艳如血的光芒闪了闪,他赶紧合上背包,心砰砰跳,两眼瞪大不敢置信!
“顾听北,你装了满包的红宝石?”沈俞珠背后升起一股冷汗,他不敢想要是红宝石落在闹市里,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顾听北简直镇定过头,他劝沈俞珠再次拉开,“俞珠,我早说过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金钱利益会让人疯狂,更何况是这价值连城从天而降的红宝石!”
沈俞珠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价值连城,从天而降,难道他是想……
“丢了它。”顾听北冲沈俞珠自信挑眉,“俞珠,古有洒银票,今有你丢宝石,俞珠,这把我们赢大了!”
沈俞珠再次猛咽口水,心跳快得不像话,“真丢吗?”
“丢!”
感觉顾听北在骂人,沈俞珠随手抓一把不经意丢在地上,一颗两颗三颗,精致如血浸润的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直到身后有人惊呼,“是宝石,是红宝石!”
沈俞珠背后发僵,顾听北握着他的手带他往前,“继续丢。”
红宝石越丢越多,身后人群急哄哄跟上来,沈俞珠不用多想都知道那是一番怎样的打闹场面。
他们还未到第十家店,顾听北猛地提起背包,转身丢向半空,一瞬间,热闹的集市下起宝石雨,所有人蜂拥而至,为捡一颗昂贵宝石争先恐后,你争我夺,打得头破血流。
整条集市都被人群占满,顾听北反手抢走沈俞珠的背包,将人拽着往前跑,身前再无阻挡,身后却是被挡得严严实实,那群歹人急得团团转,连被安排要追过来的猛汉都投入到了捡宝石的行列。
“我的,都是我的!谁都别跟我抢!”
“你他妈的抢什么?那是我先看到的!”
“有本事自己抢啊,我操,你抢我的,我打不死你!”
“打人啦,杀人啦,他流血了!”
“救命啊,有没有人救救我啊,我的腿好像断了!”
“不要抢啊!让我们先出去,我快不能呼吸了!”
“不抢是傻逼吗?你不抢就滚,踩死你得了!”
“是我的宝石,我最先看到的,我发财了,发财了!”
……
过了两辈子,沈俞珠从未见过如此混乱震撼又令人心痛的场景,起初安静祥和的早市变得乌烟瘴气,烟火气沾染了哭声、谩骂声,连呼吸都是带着金钱的腐朽味。
沈俞珠鼻尖泛酸,心脏跳得特别快,他在害怕,也在后怕,如果他们不离开这里,可能倒在血泊里的人就是他们。
“俞珠,别怕。”
“俞珠,有我在。”
顾听北始终未曾松开他的手,掌心温热传来,好似藤蔓沾染了新鲜的血液,从掌心一路生发到心脏位置,沈俞珠又活过来了。
他跟在顾听北身边一路奔跑,像极了18岁那年,他穿过人群从酒吧里带走了顾听北。
他们一路往前,都不曾放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