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蛉结束今天和蔺殊合的谈话,迎面遇到了阅源川,“源川哥哥好!”
阅源川没了第一眼看见虫族的惊诧,点点头,“狮蛉好。”
“是来找殊合姐姐吗?”
“嗯。”
阅源川每天都被迫跟着机械体训练,剩下的时间只有睡觉休息和吃饭,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多余的东西。
即使路上会碰到蔺殊合,双方也是短暂地目光接触下就冷淡分离。
等到他逐渐适应每天这样单调的生活后,又被日复一日的疑问彻夜鞭挞着,“我们明明是朋友,为什么会走到现在的样子?”
蔺殊合看着剪短头发的阅源川,沉默不语。
阅源川越想越难过,他是真心将蔺殊合当成朋友,却在那天听到对方是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救他后,感到一种莫名的欺骗,“你们这几年都变了,就我原地踏步……你中间失踪了几年回来,梁西素、她自从接手家族生意后也都不一样了,之前是我们一起畅想未来,后来逐渐变成……你们哄着我来……我一个人傻乎乎以为什么都不会变,我不敢承认……一切就像个巨大的梦话泡泡,一旦戳穿了这个泡泡,我连你们也都失去了……”
大概是生活轨迹都不一样了吧,蔺殊合想,他们三人相识在同一个校园,相近的年龄,同样的学习日常。
后来离开了校园,阅源川皇子的身份,她和梁西素不同家族之间的暗流涌动……那样单纯相处的关系被加入各种利益、规则,诸多错综复杂的色彩,早就不复存在了。
每个人都有了需要他们独立面对的人生课题。
阅源川讲得断断续续,情绪起起伏伏,“……那天你说的都是真的吗?还是为了气我?”
“哪一句?”
“因为我的皇子身份才救我。”
蔺殊合笑出了声,“要知道你是个皇子,我肯定跑得远远的。拨打星警热线,让星警来救你。”
皇子的身份在她看来就是麻烦。
“我就知道!”阅源川堵在胸口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你看你当时对我多凶!没人敢这么对我说话……”
“你也很过分!”蔺殊合拍了下桌子,“把治疗室砸了好几次,梁西素联系不上你就半夜把我薅醒!我最讨厌别人吵我睡觉,这都第几次了?”
两人越说越激动,最后在阅源川的道谢和道歉中归于平静。
“谢谢你,殊合。”阅源川止不住地流泪,不由分说地拥住蔺殊合,“也……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蔺殊合身体紧绷了一瞬,又放松了下来,她照例安抚性地拍了拍对方的后背,“我也道歉,对不起。”如果那些话让你受伤了。
刺耳的医疗设备提示音在蔺殊合房间内响起,阅源川首先看向声音的方向,只见对面一双翠绿色的眼睛正无声看着他们。
蔺殊合果断让阅源川松开抱住自己的手,转头看去,彭星礼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的位置。
她上下扫了眼彭星礼,立马给埃珐打了过去,“人醒了。”
埃珐激动的声音传来,“诶!快转过去,让我看看,我得测试下他目前的情况。”
几个机械体立马有条不紊地将占满埃珐大脸的光屏立在彭星礼上方,“喂喂喂,彭星礼,听得到我说话吗?”
彭星礼扯了扯嘴角,“嗯。”
“好,接下来我会让他们远程给你做几个测试……测试不会太久,你刚醒最重要的还是……”
关于彭星礼,蔺殊合并没有和阅源川多说,阅源川只知道他被蔺殊合救了回来,一直没醒,丝毫不知道什么仿生融合技术。
阅源川看着忙碌起来的房间,想到自己训练的时间表,“那我先走了。”
“好。”
等到埃珐喜滋滋地获取完彭星礼最新的身体数据,重新暗下来的光屏,散去的智慧机械体,房间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埃珐询问了很多也说了很多,彭星礼得知这段时间全是蔺殊合在照顾他,当场尴尬到脚趾抠地。
即使蔺殊合现在远远坐在窗户的一边,彭星礼还是无法忽视对方的存在。
曾几何时,笑得不值钱的蔺殊合让他觉得傻气,现在光是对方坐在那里,明明转头看的窗外,只让他感到压力。
半晌,蔺殊合转过头,看向室内,落在阴影里的神色分辨不清。彭星礼的呼吸忽然加重,接着忍不住咳嗽起来,“咳、”他赶忙憋住,却越咳越急,“咳咳、咳咳咳!”
蔺殊合终于站了起来,一步、两步,彭星礼慢慢看清了对方的脸,不笑的蔺殊合透着冷漠的疏离感,她的手十分自然地伸了过来,他被她扶了起来,紧接着嘴边出现一杯温水,他的身体比他更熟悉对方,几乎在杯口贴上嘴唇的一瞬间,就下意识地吞咽起来。
直到那只手的温度重新离开他的背。奇怪?他好像很享受蔺殊合的照顾。
“我,我这样多久了?”
“半年多十一天。”
“你一直在、”彭星礼的舌头开始打结,“...天天照顾我吗?”就像埃珐医生说的那些,日常贴身护理……
蔺殊合似乎想到了什么,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厚厚的一叠记账本,“嗯,是的,记得到时候把医疗费、住宿费……**费都结一下。”
彭星礼本来因为羞耻而浮现在脸上血色,在蔺殊合一连串的费用轰炸下褪了下去,他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不会想欠费吧。”蔺殊合想着失踪人口彭星礼如果被星际销户了,个人财产会归属彭家或者直接充公,“啧,”不会真没钱吧?
“需要联系你父母吗?”先前不确定彭星礼能不能活下来,蔺殊合没有把找到他的消息传回星际,如今他本人醒了,必须尊重一下彭星礼的意思。
“先不要。”彭星礼脱口而出,他的脑子乱乱的,“让我一个人静静。”
“我想一个人静静。”彭星礼重复。
蔺殊合看向一边的预警设备,万一彭星礼有什么危险或者消极倾向,设备也会第一时间响应。
“好。”蔺殊合直起身,走了出去。
彭星礼盯着空白的天花板看了半天,和埃珐医生联络时,他看到了光屏中一闪而逝的镜像,那是他吗?他想去确认。
他摸向蔺殊合留在手边的镜子,手指费力地碰了碰镜柄,边缘如同蝶翼扑扇,镜面轻微抖动。他紧张地吞咽,是的,他躺这么久,身体还没恢复,这很正常!越想用力,他的手指越是不受控制地颤抖,镜子依旧被轻轻推动了一点位置,他没有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