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孙被独自留在这鸟不拉屎的废星上已经一肚子委屈,加上这星球上只有乱跑的虫崽和夜晚冷不防出现在你身后的机器,要不是每天心里默念医护职业守则,他都快要崩溃了!
更别提他昨天被机械体吓了一跳,现在无法接受机械人再来和他学习什么护理工作,所以原本几个机器加她一个人负责的工作量都集中在她一个人身上。
“你不知道我每天要做多少事情!”小孙嘴上不饶人,手里的活依旧勤快,“你进来先关门,保护病人隐私,还有维持空气湿度温度。”
蔺殊合压下心中的烦躁,照做。
小孙这才抬起头,“你总算来了,之前埃珐医生说这星球上就我们三个人类,大家都是人,这位彭星礼先生动不了,意识也没完全恢复,日常护理总得互帮互助吧!”
“?”蔺殊合不解,“我记得安排了几个智慧机械体来协助你。”
“可别提了,用来解答他们问题的时间我还不如做其他事情,就比如现在吧,机械体会问我为什么要提起他的胳膊,每次提起的角度是否需要一致?为什么?为什么用毛巾?毛巾的材质……手法……%&¥%&¥”说到最后小孙口干舌燥,十分自然地将打湿后的毛巾扔给蔺殊合,“哎,我先喝口水,你来替我一会儿。”
“说到底,还是人和人说话舒服,对着机器我总觉得怪怪的,他们都不说话。”
蔺殊合下意识接住毛巾,“我也没说几句。”
小孙一边喝水一遍顺势飞快瞥了一眼蔺殊合,“那不一样!”你长得比机器像人!啊呸,这也不对……
“?”蔺殊合见小孙明显的黑眼圈,顿了顿,没有追问下去,她看向彭星礼,“那现在我要做什么?”
“哦,我把他上半身擦洗好了,你就负责下半身的擦洗,后面我教你定时给他翻面……”
翻面,和煎蛋一样的翻面吗?蔺殊合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还有她同意帮忙了吗?
小孙来之前打听过蔺殊合和彭星礼之间的事情,知道这是一对刚新婚不久的星际伴侣,大概是害羞吧?啧?如果他记得没错,彭星礼才是omega,蔺殊合作为Alpha还害羞?
他站了起来,作势要去扒彭星礼身上的裤子,蔺殊合不悦更甚,“你干嘛?”
“干活啊,干完去吃饭。”
蔺殊合拦住小孙的手没动,“你说或者写下来,我来操作。”
“行啊,”小孙开始讲解护理病人的步骤,蔺殊合沉默地捏住彭星礼的裤头,又松开,在小孙不解的眼神中,她先默默把彭星礼的上衣穿好,“怕他冷。”
“行……叭”小孙瞅了眼运行正常的智能控温系统。
彭星礼脑袋倚在蔺殊合肩上,蔺殊合抬起对方的胳膊套上衣物,呼吸微不可探,“他真的活着吗?”
“废话!不然这几天我在照顾尸体吗?”小孙朝天翻了个白眼,“赶紧啊,他不是你的伴侣吗?”
蔺殊合控制着自己,尽量少得触碰到彭星礼的皮肤,缓缓将下半身病服除去,对方腿上的皮肤呈现出比上半身更为惨白的色调,疙疙瘩瘩的纹路,被埃珐缝合连接的经络和血管由于暂未完全的融合,呈现出诡异的凸起扭曲。
“这应该是剧烈爆炸时炸断的痕迹,这边估计是火痕……”小孙一步步指导,边纠正蔺殊合的姿势,边同情起彭星礼,“你别说,我一开始看到的时候也觉得恶心,我们团队照顾他的日子里,看多了也就习惯了,他那样子能活着已经不错了,后面的各项机能能不能恢复还另说。”
蔺殊合嘴唇紧绷,听到对方出事是一回事,正式亲眼看到一个人遭受到的一切又是另一回事。
小孙冲着蔺殊合难看的脸色耐心劝解,“他还没醒,我们看到都觉得、额不适应,更别说病人他醒来看到自己这幅鬼样子,肯定比任何人更崩溃。不过还行,这些都可以后天化妆穿衣遮盖住,他的脸还可以,水灵灵的,养养就好。”
蔺殊合看向彭星礼的脸,让她联想到变质后、涨成水泡的葡萄,这叫水灵灵?
“你们好歹是伴侣,你得先稳住,后面的路还长。”
蔺殊合没吭声,视线移回,曲曲折折的疤痕伤口有种莫名的混乱……美?她知道自己的审美比较特别,想象力丰富,不然也不会成为智慧机械体背后的开创者……她的思绪和肢体行为开始分离,脑子里的想法飞到九霄云外发散开来,身体还在自主根据小孙的指导改变手法。
最后,她想到了她第一台四分五裂的机器人。
小孙以为蔺殊合已经开始嫌弃这刚刚新娶的彭星礼,“……手术的时候,他可能忍了,遭受这么一难,活着最重要,你可别、”算了,他个外人,说多久不好了。
蔺殊合手上的动作没停,细致地照顾到了每一处。
小孙观察了下,蔺殊合只是没说话,也可能是难受过头了,可惜他看不透人心,很快岔开了话题,“后面我会慢慢把护理要求整理成册,你学起来很快,看得出你也很耐心,我再多停留一周就得回去了,剩下的还是靠你们家人护理。”
蔺殊合这才抬头望向小孙,真心实意地道谢,“好,麻烦了。”
小孙摆摆手,想到这个alpha同时管了这么大个地界,话痨本质继续发力,“你天天很忙是事实,再忙也得抽时间陪伴伴侣吧。我们目前无法预测他醒来的时间,你也不想他一醒来就对着满墙冰冷的机械体或者无知的幼崽吧?”
“你说得对,之前是我想当然了。”蔺殊望向彭星礼,她有点乱,发散的思绪和现实情况重新拼合碰撞,在她的脑袋里打成了结子,越扯越紧。
事情很多,她有点头痛。
小孙看着她有些发红的眼眶,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蔺殊合的背,“慢慢来,都会好起来的。”他从事护理这么多年,知道这样的病人醒来才是真正困难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