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很快换了一辆七座商务车，车停在门口时，大米背着自己的小兔子书包，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
“小舅！元辞哥哥！她一头扎进蹲下的陈思归怀里，又仰头朝元辞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道：“我也认识这个哥哥，是沈哥哥！”
沈忘蹲下来跟她平视：“你还记得我呀？”
“当然记得漂亮哥哥！”大米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皱巴巴的糖，“送给你。”
沈忘接过那颗已经被捂得有点化的糖，心里软了一角。他把它放进外套口袋，笑道：“谢谢大米。”
“上车吧，晚了人多。”陈留意今天难得没穿正装，换了一件卡其色长风衣，墨镜架在头顶，看起跟大学生相差无几。待路泽明塞进最后一排后，自己坐到了副驾驶。
后排于是变成了一个奇妙的排列：陈思归和大米坐中排，最后一排从左到右是沈忘、元辞和路泽明。沈忘的胳膊紧紧挨着元辞的，路泽明则尽可能往车窗那边缩，像是想把自己塞进缝隙里消失。这就造成元辞和路泽明中间，出现了一条无形的河，看着令人发笑。
“大米，安全带。”陈思归帮着她系好，又拍了拍大米乱动的腿，说道“安静坐好，不然我把你扔给那个路泽明，塞到后面的缝缝里坐。”
“路泽明是这个大哥哥？”大米歪着头问。
“对，那边那个。”陈思归朝右边杨扬下巴。
大米探头看了一眼路泽明。路泽明面无表情地回看她。
大米立刻缩回去，抱紧了自己的兔子背包，喊道：“小舅他凶我！”
“谁凶她了？”路泽明忍不住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少年人变声期未完成的沙哑。
“那你为什么不笑？”
“不想笑。”
“为什么不想笑？”
“……”
“你不想笑是因为不开心吗？为什么不开心？是因为没人陪你玩吗？”
“大米。”陈思归按住她的脑袋，“你再问他就哭了。”
“谁会哭？”路泽明别过脸去，耳尖却红了一点。沈忘从余光里看到，嘴角微微翘了翘。
大概十分钟后，沈忘感觉自己的手指被碰了一下。很轻，像是无意间的接触。他侧头看了一眼元辞，那人坐的端正，正在看前面的路，表情如常。沈忘收回目光，把手放在膝盖上。过了几秒，又有一下——这次是指尖擦过手背，比刚才更明显一些。
沈忘没有转头，但嘴角又不受控制地翘起了弧度。他慢慢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形成一个等待的姿态。
很快，元辞的手落进来了。
沈忘的手指微凉，指节骨感分明，元辞的掌心有一点薄汗，是温热的。他们的手在座椅上交握，没有用力，只是搭着，像两片叶子轻轻叠在一起。
车子很快开到游乐园，秋冬时节人不算多，园里的树叶已经落了大半，但圣诞风格的装饰已经提前挂了起来，红绿交错的彩带和灯串在冷风中轻轻晃动，有种别样的热闹。
“我要坐旋转木马！”大米一下车就大喊。
陈留意走在前面，简单很司机交代了几句，然后回头扫了一眼队伍，“大家先一起，晚些玩双人项目时候沈忘跟元辞一组，大米跟我，路泽明跟思归。”
“凭什么我跟他？”路泽明皱眉。
陈留意头也不回，“有意见？“
路泽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了嘴，跟在陈思归旁边。
“嗯。“元辞应了一声，从头到尾都与路泽明没有任何交流。
沈忘回头看了一眼路泽明的背影。少年穿着单薄的外套，双手插兜，下巴缩进衣领里，整个人像一只炸毛的刺猬。
挺……可怜的。
但沈忘没有说出来，他不该在元辞面前说这个。
“哇！这个帽子好漂亮！”一行人还没有走到玩项目的地方，大米便被门口卖的各类小商品迷住了，陈思归向来宠她，要什么买什么，从小店里走了一圈，大米身上便多了一个帽子，一个手链和一个毛绒小猫背包，而大米身上的兔子书包，则转移到了陈思归背上。
沈忘站在出口，迟迟不见元辞出来，便转身进去找，转角之处，差点跟元辞撞上。
“小心！”元辞拽了沈忘一把，手上的零食差点掉在地上。
“没事，你在买零食啊？”沈忘及时接住了下坠的零食袋子，发现都是巧克力和饼干一类的，其中还有一个盒子精致，不知道是什么零食。
“怕你低血糖，今天早上没吃多少”，元辞迅速把袋子接回去，顺手拆了一块巧克力塞到沈忘嘴里。
“哦”，丝丝甜味蔓延，浓醇的香在嘴里化开，沈忘给元辞也喂了一块，随后不被察觉地把包装纸塞进了兜里。
“……走了”，从生出来就一直单身的陈思归在不远处看着两个人的小动作，心里十分不是滋味，转头道：“走大米，小舅抱抱，不理他们。”
“不要！我要自己走”，大米无情拒绝了陈思归的邀请，随后跑过去拉住了沈忘的手，留陈思归一人屹立在寒风中。
“……”陈思归越发心里不是滋味，看到旁边的路泽明更是心烦，喊道：“你，看什么？走了！”
“。”路泽明一时没想到反驳的话，只留下一声冷哼。
旋转木马离院区大门十分近，众人赶到时，刚好是上一轮结束，除了拍照的陈思归跟路泽明，所有人都被大米拽上了木马。
设施启动的时候，大米坐在一匹白色的马上兴奋地滔滔不绝，短发扎成的两个小辫晃来晃去，很是灵动可爱。陈思归站在旁边不停抓拍，对自己的技术无比满意。
路泽明站在她旁边，双手还插在兜里，但目光一直落在旋转的彩灯和众人的笑脸上。
“在看什么？”元辞坐在木马上问道。
“哦，没什么”，沈忘回头看向元辞，没忍住笑了出来，元辞一脸冷酷无情，却坐在一只极其可爱的粉色木马上，很是不搭调。
“又笑什么？”元辞不解。
“第一次来游乐场，我开心。”沈忘回忆着刚才在看的路泽明，那人直愣愣盯着大米，瞳孔淡淡没有光亮，嘴角平直。明明是平静的神色，却蒙着一层薄薄的、疏离的怅然。
若是没有元辞，自己也是那个正在路旁艳羡他人幸福的人吧。
“喜欢这里？”元辞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喜欢。”沈忘脱口而出，随后又小声说道：“和你一起。”
旋转很快结束，梦幻的灯光黯淡下去，众人也纷纷走下来。
大米开心的一路小跑，要看自己的照片，跑掉了新买的帽子。
小小的帽子被风吹着，眼看就要跑远了，被路泽明捡了起来。
“掉了。”路泽明走近大米，本意想将帽子递过去，但大米叽叽喳喳跟陈思归说话，根本没看到他。路泽明手在空中悬了几秒，随后竟直接帮大米戴上了。
“嗯？”大米双手扶着帽檐，把头歪了过来，笑道：“谢谢哥哥！”
“不用……不客气。”
“这个送给哥哥！”
“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