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的，”

听他问到卢克，阿布拉克萨斯突然似的浑身哆嗦，怅然想起那孩子出生的时候，他不清醒，也糊里糊涂，那孩子就像一条鱼，沾着羊水和血渍，猝不及防地被拎出来。

黑巫师冷哼一声，一直都没有多大的表情起伏，然而狐疑与确信却在他黑如渊潭的眼睛里来回打转，好像知晓了彼此之间一切令人恐慌的事实。

“再去捡个我看看？哼，我知道他从哪来。你最好对我坦白相告，我亲爱的阿布拉克，你永远不知道我为了回到你身边做出了什么事情，我不会向你倒苦水，我不心寒你没有继续爱着我，因为我已经回来了，而且我永远也不再离开。”

阿布拉克萨斯在庄园美轮美奂的大厅里，他不停歇地走来走去，在夏季的雨让空气冷却下来，越来越冷，也停不下焦躁的心。直到他听见这句话，身体僵直了，灵魂也在死去，纵使他有万千难言的委屈想要诉说，面对黑夜一样的黑巫师，他也难以诉说。

他们两个都经历了痛苦，可是在黑巫师看来，他经受的疼痛不值一提，他只是为了回到他身边。

巫师只觉得更加气愤无比——向谁？他柔软的悲情荡然无存，他掐住手臂，以防自己陷入更深的绝望，即便他早有预感——从一开始，他决定走进他小汉格顿，他就不期望能有什么好结果，命运般敌人的阻碍横亘其中，他们怎么安然无恙接受玫瑰的赠礼？！

“我不停地在呼唤你，汤姆，托马斯，安德烈，你曾经使用的过的每一个名字都被我咬着舌头喊出来，我太想念你了，我太爱你了，就算是那个时候我爸爸和妈妈都死了，我也没想过是你会抛下我，我知道你心性阴鸷，可是你总是爱我的，你的爱炽热到让我觉得你永远不会离开，可是那时候你没来，我向每一个我见到的人询问你的踪迹，我向你祈祷，我向神，随便哪个，只要他们把你带回来，我就把我的灵魂献给他，没有人回应我，我找不到你，我太害怕了，我太难受了，可是，你没有回来，我一个人，我一个人！什么都是假的，包括你！”

“你想我怎么样？”

沉默了许久等了这句话，巫师几乎要把手指嵌进血肉里。

“我想你怎样？我想你死，我想你留下来！”阿布拉克萨斯微躬着身体，他粗粗地喘着气，支撑了一会，再也站不住，低着头，蹲在地上，一会又跌坐在地板上。

他仍颤抖着，双手抓着头发，陷在可怕的，苍白的绝望之中。

黑巫师也蹲了下来，他扯开阿布拉克萨斯的头发，将吻珍重地印在他额头上，“我发誓再也不会离你而去，my dear abraxas，我回来了，再也不会离开。”

这保证稍微缓解了一下巫师的焦躁，他紧张地看着他，“你还做你从前背地里干得那些事吗？”

托马斯点点头，蓦然摇摇头，很快他也面对面盘腿坐下，手扶着巫师的肩膀，又点点头，“我也得找个养活我自己的活计呀。”

这句话没引人发笑，巫师的眼里满是审视，他伸手摸上他的脸颊，“如果你做不到的话，那么你说过的永恒，你的爱，你的野心，你的灵魂就都是狗屁不如。”

那眼神里的意愿令人不忍直视，但黑巫师将此当成胜利的标志。

——

晚暮和黎明也许没有区别，都是踏进新的阶段的过程。

他呆滞在黑暗里，任由黑巫师对他做出不礼貌的行为，许久不曾经历过情潮的身体苏醒得也非常缓慢，然而托马斯·斯莱特林非常有耐心，将吻烙印在从前吻过的位置。

因为他的不专心，黑巫师也有点恼火，最终因为他可能是理亏的那一方忍住火焰的灼烧，继续享受他久违的高潮体验。

很多想象力奇特的人都不能想象出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自己也不能。

——

七岁的小孩卢修斯觉得他很倒霉。

昨晚上那个吓唬他的巫师彻底赖在他家里不走了。而且时不时冲他露出匪夷所思的笑容，好像盘算着怎么将他在他爸爸不注意的时候喂给大蛇吃掉似的。

他询问阿布拉克萨斯这个人的来历。

迷迷糊糊的巫师只回答道，他们是好朋友。

朋友？

当他瞎了吗？

什么朋友像他们俩一样？！

当然啦，也不是这两个人天天躲在房间里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更不是两个人总是腻歪在一起时时刻刻不能分开，而是他俩之间胶黏的关系让他秉持怀疑态度，而是那种，两个人都毫无边界感，无所顾忌地侵入别人心灵和生活。

最主要的是，他手里拿着的一篮子白色玫瑰花瓣，站在庄园草坪上骑虎难下。

他捏着藤编把手的指节已经泛了白，不住脑地预想着以后的生活会是多么痛苦难忍，僵直尴尬地看着庄园布置一新。

什么东西在改变，而且他无力更改，只能被迫接受。

“卢克？”

他眼神空洞地回头，是他爸爸忧心的在喊他。

阿布拉克萨斯穿着黑色的西装，微长的头发卷出一个优美的形状，像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那边般朦胧轻灵，眼睛是深邃的蓝，皮肤是花瓣的白。

托马斯·斯莱特林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站在巫师身旁，同样的黑色西装，他的眼睛却是如同深渊一样黑沉。在太阳光之下，竟是隐隐透出一丝不容撼动的威严与恐怖，“卢克，nice met you ,after, I will be your new daddy,”

洁白的牙齿被光刺得发亮，张开的嘴唇和口腔形成黑暗之中隐匿的幽深缝隙，猩红的舌头翻越起伏，整张脸就算是俊美得摄人心魄，也一瞬间在太阳光之中透出骷髅与血肉的阴影。

卢克只觉恐惧在顺着脊椎爬升，被蟒蛇缠绕住的感觉密密麻麻缠绕他全身，他的呼吸几乎停滞，随即哭声骤然撕裂空气。

来往的宾客本来都在期待着什么，却见小孩赫然大哭而纷纷失笑不堪。

阿布拉克萨斯侧头看见另一位新郎，对方的黑眼睛澄净得无法用言语责备.

“是他自己要哭的，不赖我。”

他只好蹲下来，轻轻揉了揉那抽抽搭搭的小孩的头顶哄劝，“卢克，我们会一起生活下去的。他会爱你的，我们都会一直爱你。”

小孩才停止。

斜阳下的晚暮，云霞瑰丽，柔风吹拂着春天的末尾。

婚礼因为这一小插曲更显欢快。

玫瑰墙前面站着巫师里的年长者，牧师制服让他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愿意接受这个男人成为你的丈夫，无论贫穷富有、健康疾病？”

“我……”

天际有繁亮的寥寥星辰，那回答在两个人之间传递。

答案当然是确定无疑的，他们彼此爱恋，甚至超越星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