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是昨天下午退下去的。

她身体虚着，剩点小咳嗽。这些天被小闲寸步不离地照料着，算是切身体会了“被牢牢捧在手心”的滋味。

顾长亭卧在床头看书，卧室宽敞雅致，透着她一贯的清润规整。

可她的心思却不在字里行间，总忍不住往右手边飘———靠近阳台的位置，林闲渟架着半框眼镜。

双腿盘在休闲椅上，膝头摊着演算草稿，镜片后专注的眼神，散发着十足的学术咖魅力，令她为之荡漾。

病归病，本职工作也不能撂下。下午二点左右有节古典诗词课，顾老师盘算着得“逃之夭夭”一会儿。

她清了清嗓，假意翻了几页书，肩头微微抬起，就被一只温热地手指头按回了床头。

“躺好。”林闲渟像云一样飘近，“敢动一下，就把你囚禁在屋里头。”

她忍不住笑：“哪有你这样的？”

可心里却是暖烘烘的。

这两天，小家伙死活不让她忙工作，能帮的小活照单全收，逼着她卧床休息，是她这些年躺得最久的。

今天也不例外，两人一同靠在窗边晒太阳，在顾老师的协助下，林闲渟紧急恶补了半小时的知识点。

她边收课件边抱怨，“日子可真苦，寒假就该躺平，干嘛揪着老师学生不放。这样赶鸭子上架的学习，增加的只有生活压力。”

顾长亭听着，一点不意外。反倒还赞同，“替我顶节课，是辛苦。”

林闲渟很快顺着杆子往上爬，“知道我辛苦，喊声林老师听听？”

顾长亭抿嘴一笑，推着眼前人往门外赶，“别贫了，快去上课。”

林闲渟收了耍赖的势头，撂下句：“迟早让你心甘情愿喊我林老师。”

拧开书房的锁，她按照卿卿教的步骤开了直播，调试完镜头还理了理衣服，第一次当“老师”有点紧张。

“下午好，到了的同学扣1。”

尽管班群里发了通知，还是会有学生问，弹幕瞬间刷了起来———

【？？？换新老师了？】

【顾老师不来吗？】

【怎么称呼，看起来好年轻！】

林闲渟看着滚动的弹幕，笑弯了眼，“顾老师身体不适，由我代课，我姓林，随便怎么称呼都行。”

而此刻，卧室的床上，顾长亭用自己的账号悄悄潜入了直播间。

说不放心是假的，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她想看看，这个在自己身边一点点成长起来的小姑娘，站在她的位置上，会焕发出怎样夺目的光彩。

然而，当“小白老师”的称呼在弹幕上不断刷屏时，顾长亭神色微动。

这臭家伙倒真自来熟，招人喜欢得很，不过几分钟，就已经能和她带了一年半载的学生谈笑风生。

网课画面里，林闲渟已从容开讲。几缕发丝垂落额前，被她不甚在意地别到耳后。那专注的侧影颇有几分顾长亭的影子。

不愧是她曾最引以为傲的学生。

四十五分钟的课程里，林闲渟总趁着讨论的间隙，回卧室端茶送水。险在反应及时，没打她个措手不及。

课程终于结束。

林闲渟关掉设备，推进门就看见顾长亭靠在床头捻着一页书，一派气定神闲、万事如常的模样。

“一直都在看书啊？”

“躺不住了，看看书打发时间。”

“哦，有没有偷偷看我讲课？”

顾长亭面上不动声色，盯着猫儿似凑近的林闲渟，讲得特别好。

但她偏不说。

“毕业这么久，知识没还给老师，看来我还是很聪明的，是不是你最得意的门生？语文也不是很难嘛。”

听着林闲渟自顾自地邀功，顾长亭那点老师的矜持没绷住，“不难还考年级倒数，小白老师？”

“漏馅儿了吧！”林闲渟戳了戳她胳膊，“你学点什么不好？我不喜欢这个称呼，不许喊了。 ”

顾长亭盯着那头格外引人注目的白发，“为什么不许？衬你。”

“你忘了？”

“顾爷爷以前养的狗也叫小白，管我叫小白，我不就成你的狗了，不行不行，人妖殊途！”

“这么就不行了？”顾长亭语气缱绻又霸道，“小白的名字是我取的，你也是我的，有什么问题？”

她被噎了一下，“非要比做动物，我也得是只西域藏獒！威风凛凛的那种，看家护院，一个打十个！”

看着小家伙一本正经、比手画脚的样子，顾长亭彻底笑出了声。

岁月在她身上沉淀出更为柔婉的风韵，跟林闲渟在一起，会忘乎很多，连琐碎的拌嘴都是件快乐的事。

“笑什么笑！不许笑！”林闲渟羞恼之下，下意识伸手去捂她的嘴。

顾长亭向后一仰想躲开，却被她捂了个正着，索性在她手心吻了下。

刹那间，林闲渟像被电流击中般僵住，膝盖一软，直直地倒进她怀里，脸红得像个不知所措的少年。

明明早已不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明明彼此熟悉得如同呼吸。

可爱了那么久，她们还是会因为对方一个故意使坏的触碰，一句低沉缱绻的呢喃，轻易溃不成军。

顾长亭揽住林闲渟纤细的腰肢，要不是顾忌卿卿没好全的身体，接下来，保不准会发生什么。

.

年的脚步，比送进叶家的年货更快几步。自打双方家里知道她俩的事，便能愈发肆无忌惮地在两家穿梭。

这或许就是邻家的好处。

家里人各忙各的，顾长亭才刚进门就被按在叶爷爷面前把脉。

在老中医面前，人是藏不住秘密的。叶常鸿搭着卿卿的腕脉，眯眼凝神片刻，连着嗔了外孙女好几眼。

林闲渟挨在桌边，“外公，卿卿没什么大碍吧？”

老爷子压根不搭理她，“卿卿前些天熬过夜，还发热了？”

顾长亭心虚地点了点头。

叶常鸿收回手，“底子太薄，隔天我去抓几帖补中益气的药，让阿闲熬，早晚先喝着看。卿卿啊，要按时休息，别太累着。”

“记下了，麻烦爷爷了。”顾长亭拉好袖子，就被陈歆舟拉去喝茶。

留下林闲渟在茶厅帮外公收拾案头，老爷子还借此训了她一顿。

除夕夜两家人凑在一块儿过团圆年，一大桌子的鸡鸭鱼肉都是老爹和伯伯的功劳，林闲渟只管张嘴“啊”。

餐后，一家子围在客厅插科打诨。

林闲渟眼巴巴盯着林阖把剥好的坚果往妹妹手里塞，两人眼神一对上就羞涩地笑，竟当着一众长辈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