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将脑袋缩于被中的邹漪不断回荡着祝娘子说过的那些话。
“姑娘,妾身接下来要说的话并非信口开河…”
“你的亲生父母并非幽州城百草堂的邹文应和古羲慧夫妇;你的生父名叫周温,是昔日宫中太医院的太医令;你的生母名叫历谨,是昔年京城一户家道中落的官宦人家后人,而你的原名也不叫邹漪,你原名叫周姈竮…”
“当年,你还没满月,你父亲为宫中贵人诊病,结果因误诊而被下诏狱,妾身是你母亲身边的厨娘,我曾随你母亲去诏狱看过你父亲,他只言自己遭人陷害,即将命不久矣,惟愿你母亲和你能好好活下去…”
“后来你母亲四处打听消息,得知你父亲是被当朝安平郡王参劾,不知为何,他非要置你父亲于死地,后来今上开恩,只判其流放西域…”
“你母亲不忍你父亲独自上路,将你托付给我,让我去幽州寻你父亲昔日的医道好友邹文应,让他抚养你长大,而她则准备随你父亲一同去流放之地…”
“妾身将你带到幽州交给邹大夫后,回京打听消息,结果得知你父亲在前往流放地前夜用腰带自缢于狱中,别人说他是不愿受流放之苦遂而自尽,你母亲不信,坚称你父亲是被人杀害于狱中,伪装成自尽模样,从此变得疯魔;她在你父亲死后闹过京兆府、骂过刑部堂官,本来还想去敲登闻鼓,被人拦住了;她是想为你父亲申冤的,可最终没能成功,没过多久就郁郁而终了…”
“我后来返回幽州,与邹大夫和古夫人商定,你以后就是他们二人的亲生女儿,那些前尘往事就已与你无关了…”
“可如今造化弄人。你长大后因救治了安平郡王的儿子而重返京城,在他的帮助下立足于此,现在又在你父亲昔日供职过的太医院当差,妾身也不知这算不算缘分,可无论如何,你都不能与他有干系,他父亲是害你家破人散的罪魁祸首…”
…………
上天当真要与她开这个玩笑么。
如果祝姨说的是真的,她如今这算什么?认敌为友?
她猛地坐起身,呆呆地看着靠着墙壁的那副刻有福禄寿三星的屏风。
无论祝姨说的是不是真的,幸好,她还没有喜欢上那个人。
第二日清晨,邹漪以飞快的速度进了宫,在帮帝后看诊完毕后,她借口查找医书,经皇后批准,去了太医院的书阁。
她询问了书阁的阁员,弄清楚太医院历任太医令的卷宗在哪后,立即奔去此处查询。
在看了有六份卷宗后,邹漪终于看到了自己想看的。
“周温,河北德州人士,高宗十七年任太医院教习,为人敦勉…”后面是一大堆他在教课过程中教了哪些人。
“今上登基,朝内官吏各有升赏,周温得封太医令,后为李宝林诊疾,用药失当致其暴殂,…”邹漪看到这就心头一紧。
“安平郡王闻知宫禁中竟有嫔御因庸医误诊而殒命者,力谏今上应诛之以慑群医,令其不敢有轻慢之心,今上怜其往昔之功,特法外开恩,褫夺官职,贬为庶民,流放西州,终生不得回京,周庶人因不忍塞外风沙之苦,遂悬梁自尽于诏狱,其妻历氏送餐食见得此景,呕血数升,嚎泣不止…”
放好卷宗,邹漪步伐沉重的离开了书阁。
她该怎么办,她该去为他所谓的“亲生父母”报仇么,去手刃安平郡王,弄死乐康么?
不对!她还要去做些确认才行。
…………
十天后,经过连夜奔波,她带着侍女赶到了郢州常寿县的一个小庄子里。
这里是曾经的太医令黄义鸣的老家,自他告老还乡后,他就和老妻与孙儿住在这里。
邹漪的意外来访,显然让他有点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