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真的这么想?”邹漪脸上写满了不信。
“君无戏言,朕为何要诓骗于你”皇帝说道。
邹漪深吸一口气“陛下,您还想不想多活些年岁?”
“你此言何意?”皇帝惊问道。
“臣看过本朝陛下之前的三位先皇的起居注;太祖皇帝中年起事、建号称制,平定天下后与嫔御共育有子女四十余,晚年养生享闲,活到七旬晏驾,这个年纪在开国之君中已算高寿了;太宗皇帝继往开来,神文圣武,栉风沐雨,亲冒失石,继位二十年来与后妃共育有子女二十余,晚年受风痹所扰,惧暑怕热,又因早年疆场征伐,伤病累加,年届五旬晏驾,这个年纪在继世之君中也不算短寿;高宗皇帝壮年莅祚??,劝课农桑、与民休息,兴势革弊,从善如流,与元后育有两子,其中一位便是陛下,至其晏驾时共育有子女十余,他比太宗多活了几岁;而陛下您…”邹漪话没说完就被皇帝打断了。
“你究竟要说什么?”皇帝有些气急败坏。
“陛下,若您还是这般不加节制、不听劝告,臣恐您时日将近,不若早做打算,以免日后生变”邹漪说道。
“你大胆!你敢诅咒朕!”皇帝气的吹胡子瞪眼。
“臣没有诅咒您,臣只是实话实说。不遵医嘱,不听良言,以为身体大好便纵情声色,似陛下这般,就是扁鹊在世也难救!”邹漪直言不讳,直戳皇帝的痛处。
“你放肆!”皇帝气的狠了,头疼的更厉害了。
“臣没有放肆,也不敢放肆。臣是给人治病的大夫,不是朝堂上那些高谈阔论、口若悬河的公卿宰相,臣不会拿模棱两可的话去糊弄病人,臣只会切中要害,直击病灶,陛下若是觉得臣这样是放肆,那以后就不要再让臣为您治病了”邹漪毫不退让。
“你!…”皇帝拿手指了她半天,可最后还是颓然垂下了手。
“朕今日算是重新认识了你这丫头,没想到你竟这般野性难驯,朕收回刚才的话,朕…朕听你的医嘱就是了”皇帝最终妥协。
邹漪借用了一下皇帝的笔墨,刷刷写就了一份丸药配方。
皇帝如获至宝,赶紧命人拿去太医院配药。
“陛下,咱们做个君子协定吧”邹漪说道。
“君子协定,和你?”皇帝一脸不快。
“对呀,和我,怎么,陛下您不敢么?”邹漪说道。
“朕岂是胆怯之人,只是不想和你做协定罢了”
“算了,臣现在也不那么想跟您做协定了。明明您亲口说的君无戏言,无论臣说出怎样的冒犯之言您都会恕臣的罪,结果还是…”邹漪在看到皇帝欲噬人的眼神后立刻闭嘴了。
…………
“如何了?”嘉寿殿外的皇后看到出来后兴高采烈邹漪,紧绷的神情立即放松。
“陛下无事,只是有些下元虚惫、阴火内炽,我给陛下开了个方子,陛下吃了药后节欲保精,身子会慢慢变好的”邹漪答道。
“如此甚好”皇后说道,接着命内侍把邹漪送回了邹府。
…………
“姑娘,皇后娘娘召你有何事?”竹茹为邹漪解下了香囊和外袍,换上了一套居家的衣服。
“一些小事而已”邹漪回道。
“贺兰姑娘在你进宫时来过一趟,放下一件东西就走了”竹茹将一个小匣子交给了邹漪。
邹漪接过匣子,打开匣盖,看到里面是何物后立刻关上了匣盖,再一次穿上了外袍,跑出了门。
骑马直奔贺兰蓁在居水坊的宅子,敲响房门没多久的邹漪被贺兰蓁的侍女迎了进去。
“阿姊来了,快坐,我让人去烹茶”贺兰蓁在待客厅与邹漪相见,虽然她们两人分别还不到三个时辰。
将小匣子递给贺兰蓁“这我不能要,还给你”
“阿姊为何不愿收下?”贺兰蓁浑然不在意。
“我要是没看错,这是乙离夫人从隆福寺给你求的护身符,你给我算怎么回事”邹漪道。
“护身符当然是用来护身的啊,我给了你当然是希望它能保护你啊”贺兰蓁理所当然道。
“那你怎么办,而且我并不值得你把它送给我”邹漪轻声道。
“不需要你觉得值不值得,我觉得值得就够了”贺兰蓁洒然说道。
“你为什么会想到把此物给我呢?”邹漪问道。
“忽然想到了便顺手为之,阿姊就收下吧”贺兰蓁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
邹漪还想再说话,贺兰蓁已变了语气“阿姊若不想要此物就扔了吧,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
邹漪的话堵在了嗓子眼,最终从身上解下一件物什。
“你将自己母亲所赠的护身符送我,我也不能不做表示。这是我母亲生前给我编的祥云结,这么多年我一直把它带在身上,许是真有灵验,我直到今天都未遭逢什么大难,我今天把它送给你,希望它能保佑你”邹漪将这祥云结亲手系在了贺兰蓁的腰间。
贺兰蓁直勾勾的望着邹漪离去的背影,右手死死攥着腰间邹漪送她的祥云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