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来到治溪学院的第二年，刚拿了第十二次学院榜首。

治溪学院算不上帝国第一军校，但也是排得上名号的，作为穷乡僻壤里出来的“金凤凰”，盯着楚染的人只多不少，而这些人数在他一次又一次拿了学院榜首之后成倍增加。

每日里上门求交的，寻衅滋事的数不胜数，便是再有辨识度的脸，与千千万万张面孔重叠起来，也难以令人记忆。

但巧的是，楚染居然对这屠阳有点印象。

与旁人的弯弯绕套近乎的模样不同，这人上了张口就是一句“我能和你交朋友吗？”直白得令人心惊。

楚染从那穷乡僻壤的垃圾星到金碧辉煌的T30，从初来乍到的格格不入，到后来耳濡目染了一些圆融的处事手法，自己觉着自己与过去不同了，说话做事便总想着端点架子，也学那弯弯绕的假把式。

可屠阳听不懂。

他只会如眼前这般，眨巴着那双仿若会说话的杏眼，眼里澄澈空明，仿佛能看见一切底色。

彼时楚染难堪，便随口丢了句“只要你能超过我，就加通讯”，而后便离开了，也彻底将人抛之脑后。

他这个人自信也自傲，觉着治溪学院里头没人能超到他前头去，丢下这句话便是没打算搭理屠阳。

谁曾想到了今日，这死脑筋的大眼睛还记得。

楚染嘴巴开开合合，等了半天，竟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还没没脸没皮到爽约不做。

可这事儿吧，应下来又不甘心。

屠阳开口：“是……不作数么……”

“怎么可能！”

楚染想都没想，一咬牙，报出了一串号码，看着对方眼角眉梢都含着笑意的模样一顿默然。

算了，只是加了个好友，当他不存在就好了。

楚染懒得与自己为难，抬脚走了没几步就又停下脚步，身后的人也同时站定了，却将自己的脑袋低了下去，屠阳本就比楚染矮了半个头，如今做出这样的姿态，楚染是一点也瞧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只剩下一个头顶。

唔，发量还挺多。

楚染下意识抬手抓了把头发，没当回事，他也不会自恋到以为人在非要和他一起走，去训练场地的路就这么几条，同路而行简直太正常不过。

治溪学院的初代院长偏爱紫色，学院内多为紫白色系，就连绿化也多用紫花紫叶子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掏来那么多紫色的东西。

如今是午休，到处都是身着学院服饰的学子，楚染这张脸极其有名，再加上最近的堕落行径，几乎已经成了个明晃晃的反面教材，甚至已经有人开赌他什么时候会被踢回垃圾星，如今走在路上，也能得到那些不太友好的视线。

楚染心大，从不在意。

但是好像有人不。

身后的人并未刻意掩盖自己的气息，甚至有意无意的靠近，最后将距离控制在楚染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在不太拥挤的路上，这个距离已经超过了安全社交。

楚染一偏头，便能看见屠阳用阴恻恻的目光盯着那些将目光落到他身上的人，直到对方心虚移开视线才算完。

楚染默不作声的接受了他的“保护”，直到回了宿舍，他们才算是分开了。

走过极具科技感的走廊，推开激光炮也要轰上半小时才能打开的寝室门，入目是那不知道从哪个年代挖出来的古董上下铺。

“垃圾星都不要的垃圾。”

楚染照例吐槽一句，鞋子一甩，直接躺在了床木板子上，准备一直等到下午实训课再起身。

系统生无可恋：【祖宗啊，做做任务呗。】

“不做。”

【做做呗。】

“不做。”楚染吸了一口气坐起身，觉得自己实在是个大好人，张口道：“你难道不觉得，身为让主角投身入军的白月光我本人，不再继续担任白月光这个身份了，这本身难道不就是一个改变吗？”

系统停了一瞬，道：【剧情会推动一切事物发展走向剧情，而作为几十年前就已经死去的你，是其中关键的一环，却不是不可替代的一环。】

【正如这个世界的贵族会推出平民英雄一样，重要的是平民，而不是谁来当这个英雄。】

剧情需要有人影响主角参军，贵族需要平民英雄安稳民心，即使后者不知道前者的存在，但他们早已是天然的同盟。

楚染不管：“关我什么事儿。”

【怎么不关你的事？】系统简直要抓狂，电子音上了八倍速：【一旦任务失败剧情完全降临世界，所有人就都会变成行尸走肉了！】

“如何呢？”

【行尸走肉诶！】

“不是还能喘气么？”

系统继续静默，楚染悠哉道：“你呢，也别想着骗我，既然那剧情有那么大的能耐，我和祂对上指定是讨不着什么好处，而走剧情的话，我还能活十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