焘宇进了吸烟室。

因为没有防备而被浓重的烟雾呛到，咳嗽起来。泰民想着孔灿的话在走神，心事重重的，压根没看到背后有人进来。

“焘宇？”他一时间更有点儿慌乱了。

“你近来抽烟抽得这样凶？”他那话似乎是随便说的，但又似乎在等他辩白下去。

“……啊，你不喜欢？”

他下意识说出来的这话，如果是让第三个人听到，必然觉得古怪而要猜疑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烟雾缭绕当中，看不清焘宇的脸有点红，“是不是因为行程太多太累了？”

他替他圆了过来。

“也许吧”，他拧灭了烟头，“出去吧，这里头空气太浑浊。”

两人约好分开回焘宇的公寓。泰民一路上想着孔灿说的话，理不出一个头绪来，但是，无论如何不想让焘宇知道——他一定会安慰他不要胡思乱想，然后，自己一个人却想得比谁都多。

他不就是因为在那海的淡蓝色背景下多看了一眼，为他的那一种忧郁和沉静所动容的吗？他带给他的苦闷已经够多了。IRON想来挖角的事，当然也由荣云传到他耳朵里，“本来是刚续的合同，还有五年，这时候你火了，社长更不会放人。”娱乐圈的合同纠纷，天价的违约金，无休止的官司，明争暗斗，听得还少吗？

杂志照拍完后，一直觉得忐忑，尤其看到INS上刷屏的杂志截图，比看到剧照还让人觉得坐立不安。他知道这是小圈子里的狂欢——但是，慧莹他们有没有可能看到？他的父母，岳父母呢？

那一种激烈冲突着而无法找到出口的情感，让他口干舌燥起来。

“倘使可以签到IRON，”荣云啧啧有声，“那真是不得了？”国内有名的电影咖，甚至走出国门进军欧美的偶像巨星们，许多都是由IRON一手打造，实力和地位可见一斑。

泰民心里乱的很，一直没出声。他奋斗多年的梦想似乎就在眼前，可是这滋味却可以称得上五味杂陈。

“哥，无论如何，我只想让你做我的经纪人。”最后，避重就轻说了这样一句场面话。

荣云也只是笑笑，“那敢情好。”

他们也都心知肚明，换了公司，也就换了经纪人。没有什么是自己可以做得主的。

《意外恋情》的爆火也让另一个人坐不住了。

车瑞元本来是为了躲是非，干脆一杀青就入伍，免得好事者拿他“下海”这事大做文章——他不是那几个愣头愣脑的小年轻，就算精明如孔灿，在他跟前还嫩的很。

这时候自己关在这里头一动不能动，看着外头人家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加上经纪人三天两头旁敲侧击，不由得心思也活络起来。

“你明晓得我同那小子不对付”，他嘴里这样说，脑子却转得飞快，只等着对方接过话茬。

“世界上哪里有永远的敌人？”电话那头声音忽远忽近而，忽然哈哈笑了两声，“这道理你还不明白？”

“年轻人血气方刚的，不见得就肯听你调停。”他依然故意吊着不肯表态。

“……其实就他和姜艾莉的那档子事来看，也是个极市侩的孩子——只要对彼此有利，不必我们多费口舌，难道他还会不明白？”

车瑞元沉默了一阵，不晓得这时候他脸上是什么表情，但是口气非常干脆利落，“那么，就这么办。”

多年合作的关系，早晓得对方是个什么脾性。经纪人挂了电话，唇边微微的一笑，冲着咖啡店外面戴着鸭舌帽冲他招手的孔灿点头示意，“来了？”

孔灿明显加快了步伐，“哥”，他坐下来，为躲避周围的视线，压低了帽檐，只看见露在口罩外面青灰的眼圈。

“喝点儿什么？”这胖大叔总是微笑着，人畜无害的样子。就连当时他和车瑞元在休息室里闹出那些个动静，他也还是没事人一样。

孔灿静观其变，“冰美式。”

“你不问我找你做什么？”他笑眯眯地将咖啡从桌子中间推到他面前，两手抱在胸口，目光似乎可以穿透那严严实实的遮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