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你同闵宇说起想去美国游学，当真还是玩笑？”

他叫他提醒，想起是《意外恋情》杀青之后，心情低落，尽管是避世到了国外，一整天魂不守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三弟带着女友后脚同他们汇合，焘宇在晚餐时候听他谈论美国的情形，“……听起来蛮有趣的，我这年纪去读书还来得及吗？”闵宇留了心，一周后用给他邮箱里发了几所知名大学的申请资料。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

不过几个月时间，一切都变了。他没有想过泰民能这样的不管不顾，他这样的豁出去了，这时候他怎么开口说要走？“啊……我当时倒有那念头，但我这人从来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他先调侃起自己来，“没个一定的。”

“我说呢”，熙宇大概也是随口那么一问，并不真相信这个散漫的弟弟这时候忽然就长大懂事起来，他唇边含笑，“好吧，那么你好好考虑。”

挂了电话，焘宇浑身脱力似的，扑通躺倒在床上，两眼无目的地盯着天花板，只是发呆。

“考虑啊……”他头又疼起来，最不喜欢的就是做决定。他喜欢随便、怎样都好，碰见什么就是什么——就像来拍戏，接下这本子，都是很随机的事情。

那么，对泰民的感情也是一时兴起吗？他甚至对自己这人根本感到怀疑。

——舞台灯一暗，追光灯打到泰民身上。

他一身黑色戏服，精明的大背头和刻意的黑色眼影加剧了角色的冷酷，“怎可以说全是利用呢？”他质问安娜，“分明是有爱的啊！”

这英俊的男人因为他的那一种冷酷和精明，让观众沉醉。

杂志是在下一次剧播之前发行的。

焘宇在家休整了几天身体终于恢复，不明白怎么忽然这样的体力不支、身体孱弱起来。泰民因为连轴转宿在剧团的临时宿舍里，两人有段时间不能见面。

疲惫、困倦以及为了身材而不得不节食导致的腹内空虚，常使人恍惚失去一种真实感。泰民在半梦半醒中想起慧莹，想起焘宇，又忽然想起个面目模糊的婴儿，想起彗星临走说的话……投入工作时，他又变成安娜的丈夫。头一次，他不因为工作而精力充沛，他的苦闷来源于精神的错乱。

荣云喜悦的声音隔着电话已经传到泰民耳中，“上次拍的杂志……”但是话说一半上气不接下气起来，泰民心里一紧，“怎么了？”

想到那闷热的摄影棚。因为感冒而脸通红的焘宇。

“卖脱销了！”他那后半句话终于在长舒一口气之后，爽快地喊了出来。

“居然想出了线上线下同步开售这种新颖的模式……”他自顾自演说起来，“不愧是IRON。”

泰民还没有实感，大脑宕机似的，只是木愣愣听他说下去，“线下是限量发售，线上则用‘十八禁’这种字眼博人眼球，无论是营销手段还是炒作模式，都是别人望尘莫及的。”

“你晓得……近来同公司接洽要你参演和拍摄的工作已经爆满了吗？”

泰民成日在这不见天日的剧团里打转，怎晓得外头的世界早已经改天换日？

“怎么会……这才几天……”

“娱乐圈就是这样，你还不晓得？要么一辈子都红不了，要么，一下子就人尽皆知。”

荣云那口气里的自豪再藏不住，“你小子，我们算是熬出头了。”

他还是懵懵的。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想要的吗？为什么感到一种不安？

“虽然用这种剑走偏锋的方式上了位，不过更要谨言慎行……你晓得过去同你在一个圈子里摸爬滚打的，当然是眼红嫉妒你，就是如今你有机会跟更大牌的艺人合作，人家也免不了拿出演耽改剧的事攻击你。”

他后背忽然是冷飕飕的，打了个寒战。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