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世源负责带孔灿和焘宇一起去制作公司汇合。

泰民已是先到了，正独自坐在会议室里面的一个角落。他戴着卡其色渔夫帽和口罩，看得出没有化妆，只露出一双疲惫的眼。

“泰民哥”，孔灿先迎上去，口气轻快。

他们都还记得半年多以前的初见面。孔灿分明比那时活泼了许多，即便那种微笑本身是精心设计过的，同他这人已经是完全融为一体。泰民忍不住想，这圈子里的人还不都是这样？总是谦卑的、礼貌的，没有脾气，不像真人。

自己干什么总是觉得有点儿忧伤。

“灿？”他伸过手来拍拍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他，“好久不见了。还好吗？”

“当然，见到哥哥们，我很高兴。”他马上侧过身去，将焘宇让出来，“杀青过后，我们还没有像这样聚在一起呢。”

他很注意去看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尽管不是像自己这样热络的，反而可以看得出是他们两个人比较熟。因为两个真正熟悉的人之间，自然流动着一种平静的默契，往往不太需要表情管理。

他有点儿微微的不快——还是天然的嫉妒心理在作祟。工作人员陆续进来，大家纷纷要落座，“泰民哥”，焘宇趁着这机会，仿佛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音节，轻柔的、只这么三个字，钻进泰民耳朵里，就有一种莫名的悸动，从身体内部蠢蠢欲动起来。

马上那狭小空间里，急促的鼻息，他身上的若隐若现的香气，又全都想起来了。甚至连当时自己难耐的冲动，也一并浮上心头。

“啊，焘宇”，泰民尽管口气也淡淡的，他自己知道，那眼神和语气里面不经意流露出来的颤抖，无不是叫人觉得销魂蚀骨。

他伸手替他拉开椅子，两人靠着坐下来。在剧组许多次的对戏、拍摄，相对而坐，所有人都默认：好像他们是本该坐在一处的。

就像夫妻。就像所有的情侣。

孔灿坐到世源的旁边，“这次车前辈不在，只有我落单了。”不知内情的，以为他主动提起，表示同车瑞元前仇旧恨一笔勾销——大家一笑而过，默契地不置一词。

《意外恋情》的后期都已经完成，“主题曲就由前偶像团体出身的孔灿来演唱吧”，项目宣发组的组长朴仲基宣布。

世源坐在旁边，转头对孔灿报以微笑，见他这时候终于露出一点儿惊讶的样子，不免要替他高兴。

“到底这是你擅长的事情，真是个意外之喜呢。”

“嗯”，孔灿这些日子以来，已经打定主意将往事归零。二十多岁的偶像，似乎年纪是太大了，身上背着债，寥寥无几的几个粉丝，前途还是渺茫的很。

“本来，这剧集只在线上公布预告片，一周两集，并不准备多投入其他资金来做宣传。”朴组长的声音，是很标准的播音腔。字正腔圆，但是没有掺杂任何感情。

泰民静静听着，仔细听那一个转折的“但是”——显然有了什么意外的情况出现，改变了公司的决策。否则他们就没必要赶来这里开会了。

“拍摄的过程中，大家实在都很辛苦，也历经了一些波折……所以讨论的热度倒比想象中要高。公司开了几次评估的会议，最终决定还是安排几个杂志的拍摄和采访，上映前有一个小型媒体发布会造势……现在流行主演们对当周剧集进行实时reaction，我们也一样要跟进。”

世源认真在小本子上记录着，瑞希接口道，“因为我同制片公司合作了几次，算是老朋友了。但是这类型的片子，是第一次。是我非常用心拍摄的，所以还是要辛苦大家，为我们的作品做好宣传工作。”

现在当然只是常规宣发工作的布置，究竟后面可以做到哪一步，都要看放映后观众的反应。而粉丝们的心理，是最朝三暮四不可捉摸的。

泰民心里五味杂陈，距离《迷情》那时候过去好几年了，算是他第二次出演同性题材的片子，会有什么不同吗？失败的阴影几乎如影随形。

如果当时还有点儿无所谓的心理，现在……总觉得是孤注一掷了。正途出身无望，曲线救国也似乎惘然，还把自己也搭了进去——他看了看旁边脸色红红的焘宇，不晓得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真是……一把年纪怎么还这样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