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说呢？”他想了想，“她获得了从前不敢想的金钱、权势和地位……同时也被迫远走他乡，舍弃了过往的一切。”

“重新开始？”

“嗯”，泰民触动神经，只是睁大眼睛在黑暗中出神，“重新开始。重活一次。”

“那真是需要勇气”，本来他不过是就事论事的附和，但是这话一说完，不由得要对号入座地想，

“我是否有那样的勇气？”

一个从没有脱离父辈供养的公子哥儿，现在也还是在哥哥的庇护下活着……有什么资格谈论独立和自由。

“是啊，我绝没有那样的勇气”，他率先在内心回应了这问题。

“大概因为是戏剧，总比真实的世界来得更加容易”，泰民叹了口气，“你呢，明天做什么？”

“我？”焘宇这时候身体的热度慢慢退下去，可是因为那只总是握紧他的手，知道这一切并不是梦，不由得唇角就带上了微笑，

“……没什么，我刚回来，也没什么事可做。”

“要不要来探班？”泰民是明知不可为也为之了，索性不要同他避嫌。好容易将这人哄着搂在怀里面，怎么舍得又让时间、空间隔开他们？他晓得岁月有那残酷的力量，要是分开的时间再久一点，炙热的感情也会淡化的。

“可以吗？”焘宇没想到那一层。

“当然，孔灿来过几次，你不晓得吗？”他提起孔灿，说道他替他找房子的经过。焘宇马上也补充说道，“虽然还没有正式哥哥的公司签约——因为跟前公司解约，包括官司，以及丑闻的缘故……也介绍了几个广告拍摄的工作。”

“那样的话，也是帮了大忙了”，显然，丑闻和解约官司的双重打击，高额的赔偿已经压得孔灿抬不起头，几乎一蹶不振。泰民从孔灿这事上头，彻骨地感受到了娱乐圈的恐怖。在那光新亮丽而背后，除了人们津津乐道的绯闻，现在看来不过是浮光掠影一般……风一吹就散了。那背后血淋淋的角斗，才是他们这些小艺人无法承受的。

焘宇没有深思，大约在他的立场，不过是举手之劳，也还谈不到别的，“……因为是合作过的演员朋友，所以互相替对方宣传，现在也成为流行趋势？”

他闹起别扭，因为身体马上僵硬起来。

泰民好笑，可是不便于拆穿，只好说，“当然他是他，你是你。别人如何看，我心里知道就是了。”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我想见你。”

但是再等下去，天色破晓，路灯的灯光失去了夜晚的明亮，再后来，灯灭了。

清扫车、弓着背的老年人，后来开始有通勤的年轻人戴着棒球帽，步履匆匆。

“还记得那时候我们一块儿从全州赶回首尔”，他指的是这场景仿佛似曾相识。

“嗨，你还记得。”

“我想，那男孩子……”焘宇忽然想不起他的名字。

“智信？”

他忽然口干舌燥起来，“……也许你对他太苛刻了”。泰民懂得他的意思，马上一阵心慌，“……不是的，我并不是从此可以爱上男人了。我就是……”

焘宇知道那后面的话是：我就只是喜欢你。

他转头去看他，这时候阳光打在他的柔情的眉眼上，男性气息的浓眉，以及乌黑浓密的短发。

焘宇笑着摸摸他的脸，“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