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民前辈”,演对手戏的女演员英珍是刚入行的新人,说话行事都还十分谨小慎微,
“我们再练习一遍台词,好吗?”
泰民莞尔一笑,“当然”,他很快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套最舒适的面具,永远的妥帖、稳重和礼貌的男人,语气和缓,
“英珍你刚才那一段独白说得很好。”
英珍脸上微微一红,“是吗?”她踌躇了几秒钟,终于下定决心似的,看向泰民,“前辈不要安慰我了……我晓得自己没有什么舞台经验,错误百出,害你也跟着我一遍一遍反复练习。”
“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嘛”,泰民这一种熨帖柔软的话术,几乎不必思考就可以脱口而出,“我刚演舞台剧的时候,手脚都不晓得往哪里摆。”
“真的”,英珍立刻心怦怦跳着,“是前辈太善良了——我,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她喊口号似的给自己打气,一面用力鞠了个躬,动作幅度之大,只觉得脸上的血滚烫地流到脑袋里,立刻一片空白,整个人晕乎乎的。
泰民见状站起来,绅士地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别这样”,他轻声提醒,“你还怕别人找不到理由说你吗?”
英珍抬头,正对上他的温柔而沉静的眼光。她忽然觉得,这男人而心思深得像海,尽管是浩瀚无边包容一切,也有极其幽深晦暗的地方,叫她本能地不敢靠近,“是,对不起,前辈,是我冒撞了。”
她马上心虚地环顾四周,刚才因为她的失误而大发脾气的导演现在正同女主演在讲戏,幸好并未注意到她。
“好了,坐下吧”,泰民眼神很快转移到手里的台本,他的脸在那一瞬间低头时,已经恢复了旁若无人的态度。
那是,并不认真看待任何人任何事的冷漠。
其实,早在过了三十岁之后,人的感情和精力都几乎消耗殆尽——泰民不是不知道,不仅是对慧莹,就算是对身边这些一茬一茬冒出来的年轻的漂亮的脸蛋,只觉得麻烦和疲倦。想到要重新开始认识一个人,用一种高昂的热情和缜密的态度去确认每一个细节,都让人苦不堪言。
他又想到风,想到云,想到那焘宇。真不明白,越是轻薄如雾、平静如水,越是将人紧紧笼罩其间无法自拔。
因为根本没有防备。
约好这天下班后和慧莹一起去婚宴所在的酒店试菜,泰民结束排练并没有同众人一同去聚餐。
慧莹那总是带着点儿微笑的脸蛋上面,很神奇的,因为即将新婚而重新焕发出一种活力。“你觉得怎么样?”她明显是用一种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亲昵在说话。
“挺好的”,泰民放下刀叉,拿餐巾在嘴角掖了掖,“牛排的品质很不错。”
“这餐厅就是西餐做得好些”,慧莹马上转头同侍者确认婚礼当天的人数和菜品,那专注的眼神和恬静的样子,使得泰民在忙碌和虚空当中感到一点儿安慰。
“我去抽根烟”,他没什么胃口。这时候反正也没什么事可做,无非是这样的时刻得有他这人存在罢了。
周围许多的丈夫,不也都是这么过来的吗?因为之前在《意外恋情》的剧组时,答应了要请车瑞元和孔灿他们参加婚礼。因此慧莹在发请柬的时候,也就一并发了出去。
“那个韩演员的地址,似乎还没有。”慧莹问他。
“哦”,他拿过请柬随手放到口袋里,“……他出国旅游去了,晚点儿再说吧。”
其实何必要知道他住在哪里,就是寄到焘宇哥哥的公司里,一样可以通知得到。
孔灿收到请柬很高兴,同他打电话,“哥的婚礼祝歌可以由我来唱吗?”偶像出身的孔灿对此当然是驾轻就熟。
“当然好,”泰民回答,“车前辈那边,因为杀青后就已经进部队了,所以经纪公司那边说就来不了了。”
孔灿听得出来,这有意说给他听,不过为了让他安心,“嗨,其实我早释怀了……否则还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