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地回到系统空间，柯夏一度感到恍若隔世，这里的一景一物如此熟悉又陌生。

一眼望不到顶的银白色储物楼，每一个格子都代表一个被榨取的小世界，数之不尽的系统一刻不停在工作，头顶是系统们来来去去的身影，织就一张五光十色的大网。

以前觉得浩瀚无边的系统空间此时尽收眼底，所有人与系统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这就是主神的视角吗？

主神空间内有一处特殊的地方，名叫意识锚定舱，每当有人需要投放意识进入小世界，原本的躯体就会被放入舱内保护起来，只有待其意识回归方可开启。

柯夏走到自己的舱门前，轻叩食指……

【滴——检测最高权限，已为您打开舱门。】

在舱门彻底打开前，柯夏居然抬手将其按了回去。

最后看了眼自己沉眠的身躯，他抬步离开去寻找被主神藏起的记忆体。

主神依旧未能发现，祂认为的不值一提的小老鼠，大摇大摆进入了“米仓”，而祂本身因收集散落的法则之力，许久没回归过本体了。

柯夏轻而易举找到了自己的记忆体，伴随它的还有千千万万个冰蓝色立方体，其中悬停相互交错的两条瓷感螺旋体。

这一枚记忆体顶端有明显缺失，残片不知藏到了何处，不过暂时不重要了。

趁南谌与主神周旋的这段时间，柯夏给中枢控制器埋了一颗又一颗钉子，做得驾轻就熟，正如南谌曾和他密谋在阴山埋下□□那次一样。

主神手眼通天，他赌的就是祂的自负，不会注意到这些微不足道的蛀虫。

系统局如今的老大是柯夏的老朋友，夜兰，见主神亲至，她放下手里的显示器，恭敬俯首：“主神。”

“随吾来。”

屏蔽室是唯一能黑掉所有系统眼睛的地方，夜兰心中古怪，亦步亦趋跟上，当大门合起，柯夏摊开手掌，记忆体漂浮其上，她霎时间福至心灵：“柯夏？！你怎么会——”

“嘘，小点声。”柯夏收拢五指放好记忆体，顶着主神的外皮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确定门关得严丝合缝才低声对夜兰说，“我需要你帮忙。”

夜兰后退两步拉开距离，笑容慢慢浮上脸颊：“想不到堂堂圣裁官有一天也会沦落到求人这一步。”

主神空间无一不对柯夏退避三舍，皆因他从前的事迹太过骇人，污染体闻之色变，稍有杂念就会被他鹰隼般的视线锁定，逆天的净化体质连主神也觊觎万分，只有封尧那个疯子才死皮赖脸当他的追随者。

听闻柯夏为书中人所倾倒，所有人都等着看戏，夜兰却在一开始就察觉了异样，以柯夏的性格，随便将人掳回主神空间养着就行了，何至大费周章亲身下场。

除非他别有目的。

那个小世界着实让人吃惊，柯夏接连被逐，主神却强行让他的意识继续沉眠，和封尧打起了配合，那时夜兰就明白了主神的打算，祂要完全占有柯夏的能力，也就是让他死。

柯夏冷冷盯着她，毫无感情道：“你帮还是不帮？”

夜兰无奈地笑笑，举起双手投降：“我要是不答应，今天怕是走不出这里了。”

“不过，”她话锋一转，“你一定会输。”

虽然柯夏无可匹敌，但对手可是主神，单单是祂的皮囊立在这儿，就让人生不起一丝反抗心，那种无力感只有亲身见过祂的人才能感同身受。

漫长岁月里，柯夏屡战屡败，夜兰都看在眼里，想必这次也不例外，而且也会是最后一次了。

她正出神地想着，眼前忽然多出一道浮影。

“加上它呢？”

夜兰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巨大的错愕：“你真的找到了昊天应龙？！”

“不仅如此。”

回到主神空间的柯夏好似完全变了个人，冷酷，理性，以及不近人情的残忍。

“他拥有一半昊天应龙血脉，只要找到那条应龙遗骸，获得传承，就有机会晋升完全体。”

夜兰忧心道：“即便如此，你也不可能斗得过祂。”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找你？”主神纯白的皮囊下，掠过一丝幽暗的绿光。

半晌，夜兰咬咬牙妥协道：“好吧，你想我怎么做？”

“我会给系统局中枢控制器植入一段和日常维护协议有关的程序，只要祂从系统局提取能量就会感染，你要做的就是打消祂的怀疑，让他相信这只是普通的程序优化。”

夜兰知道柯夏很强，净化之力独树一帜，可照这种慢慢蚕食的方法，打败主神得等到猴年马月了，他们能不能活到那时候还是个未知数。

关键就在南谌身上，主神作为时空领主，最令人闻风丧胆的能力就是时间回溯，若不能一击毙命，祂甚至可以反复回到过去虐杀二人，这是柯夏最不愿见到的。

未来一片黑暗，看不到希望，柯夏最初追逐的自由宛如天方夜谭，只要主神还在，不论他逃到哪里，脖子上都永远有一根锁链。

下意识摸了一把脖颈，空无一物，但那种令人作呕的窒息感挥之不去。

系统局里进化出情感的系统不在少数，夜兰的职责之一就是定期清理被“污染”的系统，所以柯夏交给她的任务并不算什么，她答应下来，却仍不免为他忧虑：“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

“……我走了。”柯夏微一点头，错开她率先走出去。

华锦年的遗骸被囚在时空裂缝边缘，那里的能量乱流锋锐无比，还有主神设下的禁制，想要靠近还得另寻办法。

望着他离去的决绝背影，夜兰欲言又止，暗暗叹息：“何必呢。”临出门前，她抬手清除了屏蔽室的进出记录，不留半点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