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用炼化后的愿力造出的“天柱”几近消亡,若不及时接上下一根,这天便又要塌一寸。
柯夏蹲在轮椅前,搭着他的膝盖,碧眸盛满担忧,法天象地极其耗费心神,以南谌如今的身体,恐怕撑不过半程。
南谌安慰地朝他笑笑,手指抚过额间彼岸花,眼神微变,轻声低语:“没关系的,相信我。”
他的确有把握,不会拉着柯夏无谓地去死。
深知拗不过他,柯夏只得退而求其次:“护法可以,只是但凡你有个万一,我立马强行开启祭坛冲出去。”
届时这里一切皆会化为齑粉,而他自己也难逃一死,但自毁产生的能量大爆炸足以重创主神,弄不死祂也得恶心祂一下。
“怎么强行开启?”趁柯夏布置法阵的间隙,南谌好奇问。
手指被弯月刀轻巧割破,霎时血流如注,地上蜿蜒出艳丽的血色阵纹,柯夏本想以自己代替南谌,可后者既身负昊天应龙血脉,又是天道之子,只有他的血才有资格为此间撑起一根天柱。
“这个世界还有许多未收拢的‘污染体’,只要全部聚集起来就有相当可观的毁灭力,再由玄玉统一灌输进祭坛,巨大的冲击足可改变时间流速。”
也就是强行提速,让时间快进到两月后,这么一说,南谌完全明白了,但代价呢?
“代价就是,”柯夏没有回头,他明白南谌不想被看到那副虚弱至极的模样,“玄玉会崩解。”
当初的华锦年如果拥有“玄玉”,断不会落到那般下场,或许她不断收集散落的污染体,就是曾经试想过将089改造成净化系统,用纯净能量“炮轰”整条时空裂缝,这是为数不多能够蛮力破局的方法之一。
看到那副分外熟悉的表情,玄玉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学着056的怂包样子往南谌身边靠了靠。
“没出息。”柯夏嗤笑一声,继续埋头苦干。
望着逐渐成型的血阵,南谌陷入了沉思,没想到柯夏的想法居然与自己不谋而合。
一个时辰后,九重京城上空天降异象,金光闪闪的佛像睥睨天地,威严赫赫,凌然不可直视,万民叩拜,连久居王位的郑天子也高呼阿弥陀佛,百官接连作五体投地之态,回想起上次法天象地后接踵而至的祥瑞,世人无一不痛哭流涕。
“救世菩萨”再度现身,原本还在观望的各国之人纷纷涌入九重京,几日后,人流密集到了出门即是人踩人的地步。
当久违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天地间同起哀哭。
*
郑国王宫观星台上,寒风凛凛,谪仙人唇角轻勾,素净的手指轻轻一摘,将那缕暖阳揽入心怀,而后一把捏碎。
【不错,等祭坛开启,我们就能得偿所愿了。】
猩红的双唇上下开合,极其缓慢吐出喑哑混杂牙酸金属摩擦音的几个字:“水中月,镜中花。”
【呵。】
一声不加掩饰的讥笑随风飘远。
*
九重京城的骚动持续到了傍晚时分才渐渐平息,在此期间,郑天子派出了一批接一批的禁卫寻人,结果都一无所获,那金光似是从某个确切地点发出,又似来自八荒四野,总之遍寻不得。
时隔许久,人们终于能够再度沐浴阳光之下,入夜后的苍穹也出现了零星几颗星子,一切都似乎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一切都是暂时的假象。
客栈三楼某间南向客房中,盘膝而坐的银发异人忽然全身抽搐不已,贴颈项圈越勒越紧,在窒息失去意识前,他下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命令:“把我绑起来。”
……
三更天,南谌缓慢吐息完毕,睁开眼,前方黑不见底,最远处一团蓝色的光晕忽强忽弱。
黑舍利既是砒霜亦是仙丹,唯有运用得当,方可从中抽出一线生机。他暗暗叹了口气,从不知道自己竟蠢笨如斯,至今不仅没能摸到规则创造的窍门,还害得本就残缺的身体雪上加霜。
玄玉倒是替他找来了些昊天应龙一族修炼的法子,但具体如何炼化先天道源、利用规则之力战斗等,如同盲人瞎马,只能靠他自己慢慢试错摸索。
待适应了一小会儿失明与失聪,他轻声开口:“凤儿?”
无人应答,南谌微微转了下脑袋,远处突然传来说话声:【在找什么?】
这道声音威严苍老,似浸在水银里,带着几近于无的回响,充满古老的厚重感,当然现在的南谌耳目皆失,分辨不出这点细微差别。
他觉得不对劲,侧耳又喊了一声。“凤儿?”
【柯夏?他不在。】
佛家修行讲究五眼六通,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佛眼一切皆可见,南谌自开悟之日起就为圆觉大师所忧心,他的修行速度与领悟力都太过逆天,传出去只会被当成妖孽,法天象地虽是道家大拿专属,可毕竟南谌召出的是菩萨像,正好可借佛眼一观。
菩萨低眉,慈悲无边。
空气中一阵无形的波动过后,南谌看清了出声者的真面目。
——柯夏。
也不是柯夏,额间彼岸花彻底变作水蓝色,双目亦然,除开身体,简直换了个人,被五花大绑在角落。
南谌愣了一下,恍然大悟:“主神。”他的嘴角竟然率先勾了起来,身后虚幻的佛影直勾勾盯着那朵彼岸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