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刀落下，南谌温润的话声也随之响起：“她原计划消灭所有系统，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可途中的变故，让她窥探到了绝望的真相——彻底消灭系统会导致世界能量失衡，修正的时间线也会重复错乱，陷入无限循环的无序状态，从而加速崩塌。”

“万般无奈下，她唯有牺牲自己，在彻底迷失前强行粘合不断扩大的世界裂缝，阻止入侵。”

他盯着刚刻出的一朵莲花，问系统：“你知道柯夏是何时来到这里的吗？”

056即答：【312年前。】

根据它接收的信息，柯夏是玄阳族末裔，而该族早在两百多年前就被迫害绝迹了，从时间线上来讲，如果他专为南谌而来，也不至于提早几百年吧。

它下意识向南谌寻求答案。

南谌微微一笑，刀尖挑飞细小的木屑：“不，是去年冬天。”

056脱口而出：【不可能！】

反应过来自己太激动，它连忙解释，道出了一些南谌还未探索出的事实：【柯夏大人是意识投射而来，没有携带系统，也无法借助系统占据他人身躯，所以他的身份毋庸置疑，从出生起，他便在此界了。】

“你说得没错，”南谌目不斜视，声音依旧清润，“但他从来都不是他。”

056不知其所以然，机械音一度卡顿：【这是、什、么意思？】

“打开看看。”他朝一旁的匣子抬了抬下巴，告诉056开启的方法。

偏离的话题又被南谌拉了回来，056也忘了它最初只是想知道匣子里装了些什么。

冰蓝色触手摸索着匣子开关，咔哒一声，罗盘向上弹出，星图轮转，炫目的白光骤然迸发，投向洞顶，映下同比放大的五星连珠之象，太白星暗淡破碎，赫然与阴山密室穹顶的星图一模一样。

一股令人恶寒的邪恶力量喷涌而出，犹如古神的低语呢喃不绝于耳，许以无尽力量及永生，蛊惑人心，放它们出去。

心智不坚者极容易动摇，华妃只得将其封印于这渺无人烟的困龙岭。

然而这里一个天道之子，一个机械无心，任它如何利诱也不会有人搭理。

“她深知以一己之力无法对抗庞大的系统，竭尽所能炼化了捕获的所有系统，封入此天机匣中，”南谌眼也不眨，平静得近乎冷酷，“此匣蕴藏天外神力，一经开启就无法关闭，除非世界崩塌，或者重启。”

【那现在……】光团微微闪动，似乎在模拟他心脏跳动的频率。

睫毛遮盖了黑眸里的情绪，南谌的话掷地有声：“在我降生那年，天机匣就已开始运转，还记得我说过百世记忆中从未有过柯夏的身影吗？因为在这一世我与他寒山寺相遇之前，他根本不存在。”

越听越糊涂，056周身的光晕闪闪烁烁，虚心求教：【大人，我还是不明白。】

南谌抬头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肩骨滞涩得厉害，他总疑心听到了体内生锈的咯吱声。

056非常有眼力见地伸出两条触须替他揉捏肩膀。

“天机匣是她留给我的宝物，也是诅咒，”南谌闭了闭眼“它的核心规则被设定为：如果我没能在特定时限内找到救世之法，世界便会强制重启。”

“可她千算万算，终究漏算了一件事。”

“系统089——她亲手引入的首个系统，从一次次重启中窃取世界能量，逐渐成长到了能够与天机匣抗衡的地步。”

“对！对！”

“089！嘿嘿！”

“是它！它进来了！”

“嘻嘻嘻！进来了进来了！”

匣中机械音突然嘈杂起来，尖笑着附和，南谌淡淡抬眼，眼中一片冷然，056会意，立即屏蔽了噪音，小心翼翼问：【然后呢？】

“天机匣里存放着她的全部记忆，从生到死，未曾有过一星半点玄阳族的痕迹，她所在的世界，根本没有玄阳一族。”

056彻底迷乱了：【为什么？】

它想不通南谌那句话的意思……难道自己接收的信息是假的？

南谌始终心如止水，早在得知真相的时候，他就疯过一次了，那时056忙于吞噬系统碎片，什么也不知道。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问056：“你可知，你吞噬的那个系统从何而来吗？”

056猛闪蓝光，说它知道，查看过那个系统的内部数据，没有比它更清楚的了。

【它和我一样，是主神派来回收污染体的系统，结果反被污染，掉头来疯狂吞噬天道气运。】它解释说，【气运和能量是两个不同的主体，能量遍布世界各处，但天道气运仅在天道之子周围，也就是天眷者你。】

怪不得寄生花颈虎的系统对他穷追不舍。

南谌低头重拾刻刀，还能分心接过话茬：“原来如此，那就说得通了。”

总算有个南谌不知道的情况，056骄傲地亮起绿光。

“别闪，看不清了。”

系统赶紧调回柔和的白光，照得金丝楠木金灿灿的发亮。

哭笑不得的南谌将就着继续往下刻，同时不紧不慢地解释：“若柯夏三百多年前就已降临，哪怕他是天外之人，也避免不了跟随世界强制重启，那么所有接触过他的人当中，都应该有关于他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