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风雪肆虐。
乌策又一次不请自去,踏着细雪悄无声息潜入了将军府。
镇远大将军曾有一子,不幸失落沙场,凶多吉少,后来收养了萧云舟,视如己出,不仅将家业尽数托付,连爵位也由后者继承。
萧云舟操办完义父的身后事,一夜之间褪去青涩,成了将军府的主心骨,飞熊军的叔伯们格外照拂他,调了一批精锐轮守府邸。
但这难不倒乌策,他轻车熟路摸进了萧云舟卧房。
“谁?!”
到底是上过战场的人,年纪再小也比辛雄反应快,何况萧云舟正处在神经紧绷的关口,几乎是听见门响的瞬间就抄起家伙闪至门口。
乌策无害地举起双手,直视着萧云舟那双透亮的蓝眼睛,嘴角噙笑:“萧将军,你难道不想知道义父究竟为谁所杀吗?”
萧云舟冷冷睨着他,手腕翻转发力,刀尖瞬间抵上对方咽喉。
“你是何人?”
“嗯……好心人。”乌策故作沉吟,语气轻佻,“我知你怀疑是皇帝所为,但你这可冤枉他了。”
蓦地,萧云舟一把扣住其手腕,将人拽了进来,砰的关上门。
巡夜的护卫闻声赶来,询问发生何事,萧云舟只道风急雪重,关个门罢了。
屋内,他死盯着乌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恨得牙痒:“不是皇帝,还能是谁?”
义父早有此预感,皇帝总有一日要对他痛下杀手,岑副将也说,若皇帝知晓寒山寺几个大和尚都是义父所杀,必不会轻饶。
乌策垂眼瞥了眼颈前的凶器:“萧将军见过此人。”
“谁?”
“司空楚横。”
听到这个名字,萧云舟有刹那恍惚,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却死活对应不上脑海中快速划过的人脸。
乌策趁机推开刀刃,和他拉开距离,慢条斯理道:“司空楚横,青璃国戍边大将,封号‘烬天大将军’。以萧将军之聪敏,应该不需鄙人多言了。”
某段刻意被遗忘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萧云舟猝然抬头,蓝眸怒火翻滚,几乎咬碎牙关:“是他!”
但盛怒没有冲垮他的理智,他很快冷静下来,克制着滔天愤怒,审视眼前的不速之客:“那你呢,你是谁?有何目的?”
乌策难掩惊奇,以至于竟然笑了出来:“萧将军,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少废话!”刀锋一横,寒光泠冽,少年的眸子比刀还冷。
“还有一事,萧将军可能更感兴趣。”乌策一脸从容,答非所问,“镇远大将军的亲子现在中州郑国,他没死,不过也快了,萧将军最好能够设法加入朝贡队伍,否则……”
“什么?”萧云舟震惊得失声,但乌策仍未作答。
言罢,乌策扭头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没回过神的萧云舟根本来不及阻止。
雁回城的事情基本了了,乌策还要马不停蹄赶去郑国布局,所以提前一日将烛华转移出宫,阿穆楞那小子一副甩掉大麻烦的样子,松了好大一口气。
距离高湛所定的一月之期将至,他未能找到药祖所说的母蛊,甚至连蛊虫也是道听途说。
但阿盛总不能不救……思前想后,乌策还是决定先走一步,等出了雁回城再做打算。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把烛华运走时,后者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而她的苏醒,也让乌策再次确信了南谌的深谋远虑。
*
056尽职尽责,不曾松懈分毫,直至南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结束了调息。
【你怎么样?】它迫不及待地问,【还能继续讲吗?】
问完,它后知后觉自己太过急切,忙补充说:【你身体很虚弱,应该多休息。】
不比有限的功德,人间的愿力磅礴浩大,南谌肉体凡胎无福消受,大部分都反给了天道,好歹能维持天道暂时不灭,聊胜于无。
南谌抿唇轻笑,眼中带着揶揄:“我给你讲故事,你要怎么谢我?”
056顿时纠结起来,盘算起系统空间的宝贝,随便一件都能使天地色变,可它既舍不得故事,又舍不得宝贝。
“罢了,”南谌失笑,“我和你一个非人之物说什么。”
【能说,能说。】056急急地掏出几样奇珍异宝,但奇怪的是,这些东西刚离开系统空间就瞬间失去了灵气,化为齑粉。全然浪费了!
天道时时刻刻盯着,能拿出来就怪了。
系统呆滞片刻,默默把自己蜷得更小,蔫蔫地坐在南谌肩头。
南谌笑着摇摇头:“你倒是越来越有人情味儿了。好了,帮我个忙,我就继续讲。”
【是,大人。】不用南谌说,056极其狗腿且主动地凝出一条实体触须。
南谌取出那串金丝楠木佛珠,轻轻挂上去,056身为高等文明产物,其实有更加简单便捷的方法完成雕刻,也曾问过他是否需要,但南谌坚持要亲手刻下每一刀。
于是它识趣地充当起了支架,固定好木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