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怪异。这是卜夙一路走来的想法。前往此界时师父只要带他一人；说是要去见道上前辈，途中经过又临时起意杀览月湖剑修——况且也不深追，将人逼下悬崖又回来专心赶路。太怪异了，卜夙实在感到一阵莫名其妙。但毕竟是自家师父，倒也任其为之。哪怕就在方才对战中师父明牌了魔修身份滥用杀招，卜夙也只是离得远了些，给自己渡了层灵力护罩默默观战，等到事了再回到师父身后。

就像卜夙不明白为什么跟师父赶路不直接乘鹰飞行而是选择在地面疾走一样，他也不明白师父绕路去杀名门仙修所谓何图。这么说起来师父之前很讨厌季穆鹚来着，哎不过师父毕竟是魔修嘛跟正道名门有点摩擦很正常，杀清越...毕竟跟季穆鹚是师徒嘛。打不过老的还打不过小的么...虽然清越人还挺好的，但是师父说要杀那就杀吧...虽然师父是魔修。

卜夙欲言又止，终是轻轻叹了口气，问道：“大概还要走多久？”

“很快了。”黑袍老者没有回头。

就这样又走了几里，卜夙无端地回忆起他与师父相遇的往昔来。跟师父相遇是在一个严冬的化雪天，那年岁饥，父母作为流民又早早走散了，他记得那时候自己还是个不足十岁的儿童，没了父母没有依靠，只能一个人在将化未化的雪田里挖东西吃，与野狗争食。

那时他把那条狗杀了。他拿着石块，几乎跪坐在地上，一下一下地将石块猛砸在它血肉模糊的头上。热腾腾的血噗哧一下淋在卜夙手上，随便在身上擦擦就迫不及待地将地上的面食塞进嘴里。黄土路扬起的灰与手上腥锈的血不顾一切地一并被吞咽进胃里，他回头看向狗早已不再动弹的身躯。脑中有一个想法，但是他没有动。

然后师父就出现了。那时还没有雁鸣崖，师父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修。师父从怀里摸出来一块熟肉，俯下身来跟他说吃这个吧。在那之后还说了什么来着？哦，大概是“你跟我相性相合，收你作为弟子同我一道修仙”那样的话吧。

总之他就这样跟着师父走了。一路跋山涉水，占了座有峭崖的高山，建宗雁鸣崖。后来有了朝晔，有了冉玖，有了青艾，有了舒仪。虽然师门小小的，不至于说师父桃李芬芳，但他这个大师兄当起来也算有模有样，算是狠狠过了把师兄瘾。他跟着师父习武修炼，春摘叶，夏飞花，秋灵蕴，冬肃霜。同朝晔共过饮，为冉玖挡过罚，陪青艾对过练，替舒仪挡桃花。仰探天苍兮，日月轮转；回观群颜兮，雁与笑吟。这样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这座小小的山崖总是热闹非常。卜夙几乎就要觉得这就是家真正的寓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