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则烈家的庄园正巧在海边，咸腥的海风卷着翻腾的浪，在崎岖的岸边崖上拍出一朵朵雪白的花。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阴沉沉的，天空压的很低，不远处传来不知名海鸟的叫声，有点像指甲磨过墙壁的尖利声，听的人生生抖出一身鸡皮疙瘩。
周夺几人到了李则烈的庄园。
这里倒是一派祥和。精心打理的花园氤氲着阵阵清香，花匠穿梭在其中，像是把这些花草树木当成自己的孩子呵护。
见到李则烈，他们皆笑盈盈地上前问候，然而目光扫到李则烈身旁的其他人，眼神又充满敌意。
“他们执意要帮我做点什么。”李则烈解释道，“我就让他们随便找点事情干。幸好那些人还没盯上这里，还能养点花草好好生活。”
“但他们对于外人还是比较警惕的。”
“跟我走就好了，我带你去见那个人。”李则烈在前引路。
他们来到一个房间，房间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雪白的床上躺着一个人，孱弱的，胸口的部分似乎连起伏都看不见。
“他的情况不是很好。”李则烈低声道，“身上本来就有伤，再加上过度的惊吓。”
“刚回来那会不能吃不能喝的，我都怕他熬不住。”
床上的人似乎听到周边的响动，缓缓地睁开眼，迷茫地看向李则烈，和一旁的周夺几人。
“他们有点事要问你，可以吗？”李则烈倒了杯水，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小心翼翼地扶起床上的人询问道。
那个人似乎也明白来者想要从他这知道什么，小口啜饮着杯中水，稍微恢复些力气便靠着床头的软枕点了点头。
李则烈眼神示意着，自己先退到一旁，换周夺和沈玉京来到床边。
周夺习惯性地想要握一握眼前人的手，却抓了个空，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挠挠鼻子：“你好，我叫周夺。”
“我叫阿征。”床上的人微声道，“……我知道你。”
周夺挑了挑眉。
阿征缓了缓继续道：“你是个异能者的名人。”
“所以你能帮我们吗？”他躺在床上，但双眼却逐渐清明，直直地盯着周夺，像是要从他嘴里得到一个承诺。
“你也是异能者，但是要站在大多数异能者的对立面。”
“不是大多数。”周夺却反驳道，指了指身边的几人，“还是有很多理智的异能者的。”
“我们都在尝试改变现状。”
阿征却嗤笑：“理智？一听能进化就不顾我们的死活了，这就是你们异能者的嘴脸。”
周夺和沈玉京对视了一眼，心下了然。
不过，就算眼前的人怀有抵触的心理，该问还是得问，周夺安抚道：“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我们，没关系，但还是希望你能告诉我们一些有效信息。”
“你逃离的那个地方，你还能记得些什么吗？”
“比如周围的环境，比较有特点的东西，或者你还记得有什么人吗？”沈玉京在旁补充道。
“应该是在山里，我记得坐了很久的车，路上很颠，颠的我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阿征闭上眼，似乎开始了回忆。
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痛苦顺着他紧皱的双眉浮现到脸上。
“整个车厢都是血腥味，车里的人……除了哭，就是沉默。”
“有的人我都不确定他们到底是不是死了。”
“车里都是非异能者吗？”周夺问道。
“不是。”阿征嘴角扬起一个冷峻的弧度，眼底似乎带上些幸灾乐祸，“还有异能者呢。”
“选择有什么用，进化有什么用，不还是像待宰的猪一样被车拉走。”
“那目的地呢？”沈玉京性子急，扒上床边催促问道。“你还记得什么，长什么样？”
阿征这时才把目光放到沈玉京身上。他眯了眯眼，似乎带了点审视。
周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沈玉京，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但这样的念头就像一缕细丝，在他脑海里哧溜滑过，就抓不住了。
“很冷，风很大。”阿征道，“我到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看不到远处的样子，只感觉像在大山里，旁边还有水声，估计有条河吧。”
“我们被带到一栋楼里，那栋楼的灯很亮，惨白惨白的，墙壁像是被烧焦过，黑乎乎一大片。”
“带你们的人长什么样？”周夺问道。
“全身都裹着白色防护服，脸都没露出来，不知道长什么样。”阿征回道。
沈玉京像是想到什么：“那栋楼的入口是不是有个小喷泉，喷泉口是一只海豚？”
其余几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连阿征的目光里都多了些探究。
“是的，是有个海豚喷泉。”阿征道。
沈玉京忽然站起身来，声音变得冷厉：“你在撒谎。”
“？”周夺有些没搞清楚现在的情况，看样子沈玉京知道了阿征所描绘的地点，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又说阿征在撒谎。
“我撒谎什么？”阿征也沉下了脸冷声道。
“I期大楼和II期大楼长得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II期门口有个带海豚的喷泉。”沈玉京双手环胸肯定道，“所以你怎么可能看见喷泉。”
“我不知道我具体被带到哪，但我确实就是看到喷泉了，”阿征辩解道，求助的目光看向一旁的李则烈，“我说的都是真的。”
“没准儿他就是被带到那个有喷泉的楼。”周夺开口替他解释道，看向沈玉京，“你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地方？”
“我当然知道。”沈玉京冷哼一声，“我待了十几年的地方我会不清楚？”
“他们不可能随随便便带人到II期大楼的，那里是实验的核心地区。”沈玉京肯定道，“你既然承认你见到了那个喷泉，就说明你一定是内部人员。”
“既然是内部人员，你装什么受害者。”
“天太黑了，我不太确定到底有没有喷泉，”阿征这时却改口道，“但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周夺心中再次涌起那种怪异感。他站到沈玉京身边，轻轻揽上他的肩。
比起眼前这个陌生人，他绝对相信沈玉京。
“我在那里见过你。”阿征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是平地里惊起的炸雷，震得周围几人瞬间将视线转移到沈玉京身上，“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我没有！”沈玉京眉头攥起，急切地朝周夺解释道，“我最近一直和你在一起，你知道的！”
但是他……杨疯暗戳戳拉了下周夺的衣角，似乎在提醒他不要感情用事。
是啊，沈玉京，可太有前车之鉴了。
“我发誓，我在那里见过像你一样的人。”阿征继续道，“长头发，皮肤白的像鬼。”
“我用我的生命起誓，我没有说谎。”
毒誓都出来了，时候人的注意力反而转移到沈玉京身上。
“其实我也蛮有名的。”沈玉京静静地盯着阿征几秒，忽然勾起唇微微一笑，反倒承认了，“尤其是在实验室里。想必所有的研究员和容器都是听着我的故事入睡的。”
“他们做梦都是我的脸吧。”沈玉京撩了撩鬓边落下的碎发，发尾烫出一个极其精致的弧度，“所以你说见过我，也正常。”
“只不过你的时间搞混了，不是最近，是以前吧。”
沈玉京聪明地把话拐了个弯，试图探出眼前这个“受害者”的语言漏洞。
周夺笑了笑，垂下的手找寻到沈玉京的手，将整个都包裹在自己掌心，拇指轻轻摩挲着沈玉京的手背。
他看向这个阿征的眼神逐渐带上些警惕。
他绝对相信着沈玉京。
而一旁的几人也都不再出声，连李则烈都沉默了。
他们都在等着阿征的解释。
“那也可能是我看错了。”阿征却轻而易举改了口，“好像是比你高点，也比你壮。”
然而这个答案却让沈玉京想到什么似的，犀利的眼神瞬间移至一旁的江南。
江南对上他的视线，有些莫名其妙。
沈玉京在他脸上找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神色冷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