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次结婚一定叫你。”于是她加入了胡说八道的行列。
“什么?”姜南禾停顿了一秒,也不知道是怎么从她平平无奇的一句话里品出了别样的味道,语气忽然变得十足笃定:“姐,最近是不是有人在追求你?是谁,长什么样子,多大了?”
他从哪里得出的结论,难道这就是血脉魔咒吗?姜北穗被他问得毛骨悚然,产生了挂掉电话的冲动:“你这都什么跟什么?”
“因为姐你平时根本不会提起结婚这种话题哇!而且从前每次提起初恋哥,你的反应都超级大,今天嘛,哼哼……竟然能轻描淡写地揭过去,又这么自然地接起话题,所以我猜你多半是有了新的玩具。”
原来在亲弟弟眼里,她竟然是把感情当作玩具消遣的坏女人。眼前浮现朴志晟糯米团子似的脸蛋,姜北穗懒洋洋地听着他的陈述,神奇地没有冒出反驳的念头:“你就编排我吧。”
“这怎么就是编排你了?”姜南禾则对她的反应不太满意:“我这叫真切的祝愿,我姐在外面自己生活,就是要吃好喝好玩好。初恋哥总是让你伤心,早就该换掉了,我支持你。”
“这又不是你跑到首尔喊他姐夫的时候了。”
“唉,我现在回想,他那个时候对你也不算特别热切呢。”他长吁短叹:“姐姐,不要在一颗树上吊死啊,我可以有很多姐夫的!”
可是姜北穗没有那么多喜欢的人,没办法把心分成那么多等份,恐怕要他失望了:“说实话,我以前也以为我会是情场高手……你是不是把我的桃花运偷走了?”
“我不知道,可能吧。对不起。”从出生开始就异性缘爆棚的姜南禾,暂时难以否认这项指控:“所以,新玩具对你好不好,他有让你伤心吗?”
姜北穗想了想:“没有,是我在让他伤心。”
是啊,朴志晟和金道英那么不一样。她曾经想要得到的一切,热烈的告白,直进的攻击,独一无二的只朝她捧出的真心,他统统都愿意交给她。她也可以句句得到回应,也可以不用七上八下地揣度试探。她只是站在原地,而朴志晟已经朝她走了一千零一步。
“哦,看来他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姜南禾总结。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太小了。我们曾经的确很亲近……但现在他和我说这些,我实在不习惯。”
年龄有错吗?他的职业有错吗?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姜北穗才不喜欢他的吗?她最近和他灌输了太多堂而皇之的大道理,自己却理不清楚:“……不能怪他,是我自己有毛病。”
“怎么能这么说呢,姐,是他勾引得不到位,不是你的错。诶呀,我还真以为你是有情况,所以才申了首尔的院校的。现在听起来,你也不喜欢他嘛。”
“我……”姜北穗语塞:“我当然有别的原因。”
看吧,她又这样,连一句简单的“不喜欢朴志晟”都无法启齿,就像掉进了某种规则怪谈。如果把姜北穗关进不说真话就无法逃脱的房间,她应该会当场获得无期徒刑。面对感情,她总觉得她保持了基本的诚实;实则顾左右而言他、答非所问的人,一直都是她自己。
“比如呢?”
“问问问,你平时对我没什么关心,八卦起来倒是没完没了!”
心不在焉地和姜南禾又瞎扯了几句,她实在应付不来他各种稀奇古怪的追问,找了个借口挂断了电话。首尔夜很深了,她盯着电脑屏幕上进度停滞的文书,忽然有种泄气感。
她明明最讨厌拖泥带水,痛恨暧昧不清的回应。什么时候她也变成这样了,说他不懂事,说他有大好前途,不能和她纠缠的理由请列出一大堆,却无法给出直面问题的答案。
如果她遇见的是二十一岁的朴志晟,是二十五岁的朴志晟,她会喜欢他吗?说不定会吧,她不是一直很喜欢他吗。
真的不能再熬夜了,到底在想什么啊。这几天过得昼夜颠倒,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决定去卫生间洗把脸。走廊里挂了一副夕柠刚送的新年日历,姜北穗路过时短暂驻足,决定把刚刚流逝的一月撕掉。
“今天立春了吗……?”对于身在首尔,还能搞到印刷着中国节气的日历这件事,姜北穗仍然觉得非常神奇。手里的旧历被团成纸球,她盯着二月三号下面的那行小字发呆:“可是首尔还是很冷啊。”
告吹的初恋,陷入僵局的挚友,还有不肯知难而退的朴志晟。真是聚集了一堆超级无敌大麻烦的城市,更神奇的是,她竟然还没有逃跑。
视线顺着日历向右平移,然后重新定格在两天后。
唉,看来她的礼物还是送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