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能预感到,那并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姜北穗很后悔用十秒钟就问清楚了朴志晟的理想菜单,不然还能再东拉西扯、拖延一会儿时间的:“诶呀,我知道你担心我突然消失嘛。肯定是受伤了所以容易多想吧?你膝盖还好吗?”
他撇了撇小鸡嘴,像在斟酌回答。她为短暂的安静感到庆幸,紧接着,就听到十八岁少年严肃道:“我想念姐姐,记挂姐姐,跟我的身体状况没有关系的。”
“所以不管我是精力充沛还是受伤了,我今天都会来,这是我思考过很久之后才做出的行动。耗费掉太多勇气,也担心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深吸气,再长吐气,不要进行古板的说教。是啊,他还年轻,容易冲动行事,他都没提起被短暂抛弃的职业道德,姜北穗和他斤斤计较什么呢。于是她扬起微笑:“不错的尝试,结果是好的,我没有走啊。所以吃完麦当劳之后,我们就好聚好散吧!”
朴志晟还皱着脸,俨然一副不满意的神情。她绞尽脑汁地补充:“如果我决定不在韩国生活了,一定会提前告诉你的,所以以后——你也不用为这个感到焦虑。”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北穗姐。”不难察觉此时此刻焦虑的另有其人,她平均零点五秒钟便希冀地朝玄关瞥去,恨不得下一秒就响起拯救的敲门声。可惜骑手没有搭乘火箭来配送,朴志晟的话也终于落了地:“我是来告白的。”
哦不,他竟然把那句话轻飘飘说出来了。
头痛,心悸,天旋地转,姜北穗感到一瞬间的呼吸暂停。早知道要在清晨迎接如此重量级的当头一棒,她昨晚就不该空着肚子熬夜的:“等等,你……”
再反应过来时,她确实眼前发昏,并且软绵绵地歪倒在沙发上。朴志晟紧张地挨着她坐下,动作像是要扶着她的胳膊,又因为未经她允许不敢妄自凑近,所以茫然地僵在半空:“别激动,别激动。你还好吗?”
“应该是低血糖。”她冷酷地分析,转而意识到在这种情形下强装镇定非常可悲:“好吧,我承认,其实你也吓到我了。”
起先还“嘿嘿”地短促笑着,朴志晟被她绝望的眼刀嚇住,强行压住了不合时宜的兴奋:“所以姐姐对我不是完全没有感觉。要不然怎么会表现得这么夸张,而且从我进门开始就在千方百计地堵住我的嘴来着。”
“我的感觉是惊吓,除此之外别的都没有!绝对没有!”忍耐到这会儿,她已经在爆发的边缘,更别说这小子正像摇尾巴的金毛似的,一个劲把她往沙发边缘挤:“好了别再靠近了!志晟,朴志晟,告诉我,你的职业是什么?你现在才多大?你跑来说这些是疯了吗?”
“与我的心意无关。”他缓慢地眨了眨眼:“你以前教过我,不要回答和证明与自己出发点无关的任何问题。”
“好,好。”姜北穗简直被他气笑了:“那就来谈谈我们。你对我、你之前产生的那些想法都是虚幻的,不切实际的,你明白吗?你只是在小时候碰到了一个非常新奇的怪姐姐,是啊,你会感兴趣,这无可厚非——我们关系非常好,直到现在也是,但那不是爱。”
“很奇怪。”朴志晟反问:“姐姐在教我定义我的感情吗?”
他的确长大了,无法再受单薄的意识影响,也逐渐显现固执而坚韧的心性。没错,她有什么资格左右他的想法呢,姜北穗哑口无言,甚至萌生了不再进行任何劝服的念头:“我只是觉得你会遇见更多人,那时候才能定义真正的喜欢。至于我……我应该属于你的旧世代。”
抿起嘴,亮亮的小豆眼睛望着她闪烁,他竟然笑了:“如果这是姐姐拒绝我的理由的话,其实不是特别容易理解。”
“好吧。”她确实说得太模棱两可,因为她内心的真实想法往往比较冒犯:“你太小了,和心智不成熟的男人交往是对彼此的一种侵犯,我不想犯罪。”
朴志晟盯着她看,那视线让她浑身发毛。“我会永远比姐姐小四岁的,这是没办法也永远无法赶超的事实。那么,该做出改变的除了要尽快变成熟稳重的我之外,是不是还有,始终因为年龄对我抱有偏见的姐姐呢?”
告白变成辩论会了。姜北穗猝不及防被向来温良的弟弟攻击,她短暂的从堪比被亲弟弟表白的巨大伦理创伤中平复,眯起眼反击:“偏见?谁一大清早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来敲我门的?”
耳尖略微烧红,朴志晟没有否认:“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也不会反悔。每个人表达情绪的方式都不一样,姐姐不应该取笑我。”
“所以我认为你对我们这段关系的理解存在错误认知,你只是习惯性依赖而已。”练习生时期帮忙带了那么久的小孩,平时嘘寒问暖,买零食订外卖投喂,后来大一点还接送他上补习班,翘课去电子城玩……然后姜北穗一声不吭地离开,难免要给他带来强烈的落差感:“总之,再好好想想吧,志晟。”
门铃声如仙乐暂鸣,姜北穗如释重负地站起身,去接救命稻草一般的外卖。背后却传来他轻轻的回应:
“北穗姐18岁的时候,最喜欢道英哥的时候,也能容忍别人对你产生这样的质疑吗?”
“会说你太年轻,认为你不谙世事,干涉你本人最清楚不过的想法。”
“如果答案是不可以,那就不要再否定我的心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