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扯着嗓子发出怒问之后,外面似乎传来了声含混的应答。那嗓音有些熟悉,只是因为来者还在不停歇地拍打门板,加上姜北穗还没完全睡醒,所以暂时无法立刻辨认出来。
大清早以排山倒海之势砸门,哪怕是亲近的熟人,也实在可恨。或者是找她有急事?她认命地叹气,其实想不出在首尔经营得一团糟的日子里,她还会在谁的故事线中充当重要角色:“稍等,来了。”
抄起玄关的棒球棍,姜北穗其实有不看猫眼就当头砸下去的冲动,看来自己的起床气比想象中还要更大。想必早上七点不会有勤奋且愚蠢的劫匪来入室抢劫,所以她连多余的查看来人的动作都懒得做,只是压着火气拉开门——
“姐姐,你别走。”
有什么东西像火箭导弹一样钻过门缝,径直冲进她怀里。少年沉闷的嗓音夹着哭腔,低伏在她肩头的脑袋还在微微颤抖,姜北穗的怒气被瞬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摸不着头脑的莫名其妙。她抻着胳膊努力关上门,然后第一时间要推开不请自来的朴志晟:“你怎么了?”
尚未痊愈的膝盖,太过焦急的扑抱动作。他几乎是踉跄着撞进来,清瘦的少年骨骼下蕴藏着惊人的力量,环住她手腕不肯松开,但这份执拗并不是问题的答案。湿热的眼泪滴在她脖颈,姜玫图彻底无话可说,只能先轻抚他后背:“好了好了,没事了。”
小孩工作压力大,小孩心情不好,小孩在公司受欺负了。因为是小孩,所以豆子大的烦恼可以遮住太阳,夸张一些不是太正常了吗?她是有弟弟的人,当然明白青春期小男孩的苦恼,即便扪心自问,姜北穗对姜南禾从未有过这种耐心:“要喝水吗?”
被她慢慢顺着气,朴志晟的情绪和缓下来。他松开锢在她腰际的手,慢慢退开一点距离后,露出那双通红的眼睛,和瘪起来的小鸡嘴巴:“姐姐……”
13岁的朴志晟就是这么俘获了姜北穗的芳心,她喜欢弱小而可怜的玩意儿,最好对她百依百顺,脸蛋还像糯米团一样好揉,他是她在首尔领养的第一只虚拟宠物。虽然近些年小鸡的体格变化略大,但她还是无法抵抗朴志晟突如其来的汹涌眼泪:“脸都哭花了,好委屈哦。我给你擦擦鼻子。”
姜北穗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朴志晟显得呆呆地,任由她拿着纸巾在脸上摆弄。那尾红色从眼周蔓延到面颊,他还是不肯松开攥住她的手:“姐姐,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认识的成熟的大人,好像都不会不打招呼地私闯民宅,见到人就只会抱着哭。”她习惯性地想刮他鼻子,联想到先前在医院的谈话,姜北穗还是收回手叹气:“谁告诉你的我的地址?”
“成员哥哥。”朴志晟仍然那么聪明,总在这种时刻就重避轻:“他们说你要走了,要离开首尔了,再也不回来——”
“停停停。”眼见着他又急得要掉眼泪,姜北穗急忙打断他:“这是诽谤诶,你们怎么在背地里还有空讨论我的行程。自己的活动不够忙吗?”
然而朴志晟是擅长闭着耳朵生活,并只坚定地自顾自输出的类型:“我不想姐姐离开,所以我来找你了。”
“呃啊,你这话说的,我也跑不到哪儿去啊。”她挠头。
“可是他们说你递交了离职申请,而且本来就很久没去公司,也没和大家联系了。看起来和道英哥也没有更进一步的交流。”他仔细清列着自己发现的蛛丝马迹:“所以,你要离开了。”
“你还不知道我要不要走,就先哭得稀里哗啦?”姜北穗哭笑不得:“你可以联系我啊。”
根据朴志晟的叙述,他的动机显然不怎么单纯。虽然讨厌这种不打招呼就忽然上门的行为,可是她这会儿却相当无可奈何,人类再生气又能拿宠物仓鼠怎样呢。他大概是感受到她释放出的信号,所以眼泪简直以磅礴之势滚出:“姐姐从来都不回应我。”
“你这就是污蔑了,朴小星。我已经对你知无不言了。”她认命地给他抽纸,然后一股脑地糊在他脸上:“比如说我现在给你的忠告就是,好好冷静一下,赶紧回自己宿舍去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们还不是那样能互相拜访私宅的关系,知道吗?”
“我……”
“不许反驳。”
狠狠地抽噎两声,无措的大手摘掉被泪水浸湿的面巾纸,朴志晟像是平复了些许。他重新揉了揉眼睛,确认在她脸上找不出半点会心软的痕迹,才低声问:“那我们算什么关系?”
“你是我的弟弟,像南禾一样。”按理说对话回到了正轨,她应该很高兴才对。是啊,找到机会教训不听话的小孩,语重心长地劝说,让他去做这个年纪“理应”去做的事——可是她什么时候扮演起来以前最讨厌的大人角色:“志晟,我不希望这点发生改变。”
短暂的沉默后,朴志晟扬起通红的眼睛,嗓子里挤出可怜的颤音:“可是我从来没把姐姐当作过真正的姐姐,是你一直在模糊概念,现在又来强求我。”
她有那么坏吗。姜北穗无端地因为他的控诉感到愧疚,而且意识到深入探讨下去只会让一塌糊涂的事态,于是开始生硬地转移话题:“你这么早过来,是不是没吃饭?点外卖吧,因为我不想做饭,你觉得麦当劳怎么样?”
“不是……”
朴志晟觉得不怎么样,但是姜北穗表示他如果不吃就应该立刻离开,于是他的屁股又重新粘回沙发。他今天好像是抱着必胜,嗯,或是必须要得到点什么结论的决心,仍然不打算放弃与她争论:“北穗姐你知道吗,你到现在为止,连我的立场都没有问,就一直在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