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道迈入车内。

车轮咕噜噜滚动起来。

天灰蒙蒙的。

千枝正在族地大门为众人送行。

这次她不跟随战场，只在幕后进行重要决策，指挥的工作交由卓代替。

“出——发——”

马车靠近后，接二连三吆喝声此起彼伏，和蚂蚁一样的人流车流断断断续断断续地挪动起来。

马车在空荡的旁道上悠闲行进。

没过多久，气温骤降，冰冰凉的小风吹入车内。

正道随手拨开窗户，透过摇动的轻纱望见一望无际的灰色。

天空落下稀疏的雪花。

正道收回目光，却略微顿住。

战场的耗时从出发到结束往往半月起步，难缠的敌人多是两月打底，这次明明要对战宇智波和千手，随队的牛车却只有十几辆，装的还不是粮食。

正道不信贵族能被那几位忽悠得团团转，于是唤来族人问话。

片刻后，卓落在窗边。

正道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只有你？”

卓点头。

居然连稻田都不在。

正道敛眸，正要思索其中缘由，车队却转过一个弯。

远处出现马蹄声。

正道抬眸望去。

马蹄声由远及近，路尽头先是冒出一块白色，再是另一块白色，随后才是扬起的沙土。

后龙丸身着冬装，长发扎成高马尾，在发绳处点缀着一团白色的长毛球，和日向利刃一同骑马而来。

看到队伍里突兀的昂贵马车后，后龙丸眼睛一亮，拽紧了缰绳，用力一夹马腹。

黑马高大威猛，毛色润亮，步步踏风，没多久便靠近了车队。

车队陆续停止。

“正道！”

后龙丸直奔窗旁，勒住缰绳，脑袋顺着黑马的转圈扭动着，目光压根没离开过窗户。

正道的目光却在后龙丸几乎厚成球的冬装上诡异地沉默了。

没多久，更多的马蹄声靠近，正道离开窗口，靠回马车后壁。

落在后面的日向稻田骑着小矮马哒哒哒哒，带来更多的后勤资源之后，又骑着小矮马哒哒哒哒地远去。

后龙丸挥手和他告别，脑袋“唰”的从窗口探入，认真地瞅了瞅正道的衣服。

正道倚着墙壁，书本放在腿上，目不斜视。

窗外，利刃递上一套冬装。

然而正道穿着一身薄衫，压根不似寒冷，后龙丸把脑袋缩回，疑惑地挥退利刃，很快就把送新冬服这件事丢到脑后去了。

他从另一个人手中接过封信。

递信的人站在马旁仰头道：“大人，那孩子的成绩很好，您给的试题全都答上来了。”

“哦？”

后龙丸看完了信，笑眯眯地叠好收进袖子。

“你把他照顾得很好，跟利刃去领赏吧。回去后，转告他等他长大了，我就把他接出来，让他当他最喜欢的大将军。”

送信的上马，随利刃恭敬离开。

正道终于拨开轻纱，侧目看来。

“那是个贫苦人家的孩子，”后龙丸主动解释道，“不仅过目不忘，还很争气，也非常好学，白天下地干活也要挤时间看书识字，他既然真的想学兵法我就帮他一把。”

正道的眼睛移动，从软毛球上的雪花挪到了后龙丸脸上。

那既非常熟悉又不是很那么熟悉的五官，变化非常丰富，就像是在炫耀好不容易找到的大宝贝。

他挪开目光，刚要放下纱帘，后龙丸忽然弯腰凑近，用手挡着嘴，悄咪咪道。

“那孩子不但记忆好，嗅觉也好，大夫说他在医术上也有天分。等他长大了，我也想让他来见见你……”

后龙丸眨眨眼。

“说不定也有毒术的天赋，我就能多个表哥的徒弟了~”

正道的身体不着痕迹地一顿，接着放下轻纱，隐入车内。

他没说话，但后龙丸知道正道不拒绝就是同意，于是一拽缰绳，挪去车队后方，安排带来的物资去了。

车轮咕噜噜震动，连同落下的雪花一同卷入尘土，在路上碾出道道压痕。

没过多久，车队渐渐变细，成了天边的一块黑点。

……

战场所处的位置位于三族中点，日向族地离此处并不远。

不过等他们到达指定的位置时，需要跨过一条南贺川的千手，却更早地到达了此处，抢先占据背风的位置扎营了两日，数十条炊烟飘荡而上。

“啧啧啧，有钱就是大气，调整状态都是用天数算的。”

日向稻田带来最后一趟物资，遥望着林海。

“不过我们也是好了，放以前在冬天哪有提前扎营的机会，都是趁着身体没冻麻赶紧多杀两个人……”

他在搬运物资的人群中摇头感慨获得一片应和，才骑着小矮马哒哒哒地领走一堆空车。

雪越积越厚，来往的人把土路踩成一片泥泞。卓不得不划出几个人清理营地里的雪，从别的地方挖相对干燥的土盖上。

正道此时才从马车上踱下，踏着干净的地面直接入帐。

不过片刻，帐上燃起炊烟。

雪渐渐小了。

天色渐暗，小小的雪花被风带着到处乱游，扑进火堆中。

营地里堆起三个大篝火，不管是后勤还是战斗人员都聚集到了这里。

众人围着火堆唱啊跳啊的，冻得通红的脸蛋被火堆耀得更红，火光闪在水润润的牙齿和眼睛上，令黑夜都闪闪发光。

无论宗家分家，在这一刻都抛掉了学过的礼仪，丢掉了从贵族那里模仿的舞步，白色的族服甩的和花儿一样。

有人在怂恿大家模仿小书里的剧情，劝识字的族人帮他们写遗言；有人跨着大步，拿个树枝模仿菜鸡武士，引得众人哈哈大笑；有人和猴子一样在几个篝火之间荡来荡去，把人群撞散；有人拿着酒见人就灌；有人抱臂站在外侧看到过分的，上去就是一脚。

热闹的活动混乱又有序，经此一役后，不知还能遇到多少熟面孔，但总的来说，所有人都能在死前最后快乐一夜。

以往他们不敢做这些。

哪怕是可以过夜的夏季战场，战前战后的几夜都最容易出事，所有人都绷紧神经，害怕有人偷袭。

但如今不一样了，这次有正道，没人不长眼地敢在正道全盛状态时袭击日向。

而且经过龙丸少爷的努力，向峦家送来了很多物资，食物充沛，挥霍一夜也完全不用担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