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回事！谁负责的！”

火焰照耀的最外缘，后龙丸拿着翻了几页的本子，脸色不甚美好。

物资整整少了半车，幸亏他跟着来战场了，要不还不知道家里进老鼠了！

“负责人是日向瓜田，他把盘点的工作给了自己的侄子。”

被质问的族人缩头缩脑，勉强笑着说：“他那个侄子，是个潮巴，不识数……”

后龙丸闭眼，深吸气。

日向瓜田是稻田的远亲，他那个侄子也是真的脑子有缺。

以稻田圆滑的性格，瓜田必然是稻田放上去的，也肯定跟瓜田强调过这次战斗的重要性，否则缺少的不只是半车。

尤其是这种年代，任人唯亲的事情无法彻底根除到干干净净。

但是！

“派人告诉他，让他那个傻子侄儿有多远滚多远，我给他五天时间，必须把缺口补上。”

后龙丸长呼口气，睁开眼，冷静道：

“这次是我多带了，可以给他五天时间。如果他再分不清好赖，还敢在大事上犯浑，不管他是谁的亲戚，我也要拎着他的脑袋，去血祭牺牲的战士。”

“他也休想用自己的命给家里人换下辈子的财，如果我发现他敢转移财产，他家里人的脑袋我也一样摘。”

后龙丸把本子递给族人，目光温和，好像说出狠话的不是他一样。

“你辛苦了。我说的话，要一句一句，一字不落地转告他，五天后，我会检查结果，听到了吗。”

族人猛猛点头，抱着本子跑了。

后龙丸一转头，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一边扫视一边大喊：

“战斗人员不准喝醉！战斗人员不准喝醉！那边那个谁，鸭黄，管管你哥！”

喝的晕乎乎的鸭黄猛的把脸从桌面上拔起来，冲进人群抢了自家亲哥的酒碗，把人拽出来对着屁股抡巴掌。

“别打了！别打了！我没喝醉！好妹妹我才喝一碗嗷嗷嗷嗷！”

“鸭黄你也不准喝醉！去吐酒！”

“吐……吐……呕——”

“啊！！吐我身上了！！！”

酸臭的味道飘开，正在九点钟位置的正道忽然衣衫轻抖，一股查克拉凭空出现，把俩兄妹连带着呕吐物一起弹飞。

是的，正道也在。

他坐在地上，双腿屈起，一立一横，身边有个酒坛，三指捏着碟底，背靠粮草垛，仰着脑袋，看月，看雪。

周围的热闹好像与他无关。

他的双眼里没有锐利的杀气，没有对这吵闹的篝火的厌烦，只有一片如湖水般平静的月光，和比月光更暖的雪。

有人一屁股坐在正道身边。

嘈杂的声响终于等到机会，通过这个人闯入平静的月光下。

正道的余光瞥见后龙丸手里拎着一坛酒，跟喝水似的一点点吸溜，便没再管他，拿着那小碟酒水观景。

查克拉驱散渗进体内的寒气，又顺着指尖透过酒碟，在酒面上流转。

渐渐地，碟里的酒水好似被烧开了一样，沸腾起来，将酒面的明月被拨散。

正道半眯着眼，三指微微扭动，调整了传输的力道，查克拉的流传便缓和许多。

酒面恢复平静。

正道轻抿一口酒水。

视线左侧探出一只脑袋。

后龙丸眼角泛红，眼神迷离，好像看不清一样凑得很近，直勾勾地盯着酒面的月光。

半天，他鼻尖耸动，坐回地面，模模糊糊地好奇问道：

“你不是不喜欢味重的东西吗，酒这么沉，都是浑的，没关系？”

正道眼珠微动，终于把视线从月亮和风雪上挪开。

酒刚一入口，空桑功法便缠绕而上，将醉人的酒精吞吃干净。

“尝试罢了。”

后龙丸闻言点点头，又拿起酒坛嘬嘬嘬。

两人无言小饮，正道在看月，在看雪，后龙丸则是看着篝火和周围欢乐的族人们。

他的两只眼睛跟手电筒一样扫来扫去，时不时逮住几个偷喝酒的战斗人员。

小口嘬酒看着喝的不多，喝的速度却不慢，后龙丸很快便晕晕乎乎地开始左右晃。

正道那边的酒碟也空了，放在地上往里面添酒。

酒水咕咕响，后龙丸听到动静转过头，正好看到在月光下变淡的红线。

红线有些松散，凌乱地缠着颇有劲力的细腕，其中最长的一条也是最散的，松松垮垮地被玉佩勾住。

玉佩的样式依旧那么亲切，上面没有一点儿正经纹路，全是裂缝，质量一看就是被正道应付着制作的那么粗糙。

玉佩……

他看看人，又看看衣服。

白天的时候没注意，现在靠得近了，细看去，才能清楚地看到衣料上并非一片纯白，而是点缀着不少花样。

浅浅的白线在布料上绣满了连绵不绝的缠枝纹和云气纹，时而插入几个蝙蝠纹，在远处的火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亮。

这个世界不该出现这些。

熟悉的暗纹花样让后龙丸红了眼。

他又开始喝酒，举着酒坛大口大口吞咽，浑浊的酒水醉得厉害，低着脑袋，似乎在掉泪，可正道瞥了一眼，没看到有水珠落下。

一只手摸上来，拽住正道的衣领。

后龙丸的脸颊贴在正道左胸膛，含糊不清地问：

“你到底是从哪个世界来的，为什么……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篝火那边传出欢呼，两位喝上头的族人拿肩膀和后背哐哐撞对方，非要整个输赢，引得围观的族人越来越多。

“我发现人命有时候只是一串数字。”

正道闻言低头，清楚地看到后龙丸眼中应着朦胧的火光与人影。

“正道，杀的人太多了该怎么调整心态……”

正道没答，继续倒酒。

后龙丸沉默片刻，苦笑：“我怎么会问你这个。”

酒香润喉，正道依旧赏月，淡淡道：“你确实不该问我。”

他从没这种苦恼。

这世上除了他之外谁都会死，只不过有的人不配死在他手下，而有的人只能死在他手下。

后龙丸依旧苦笑：“我就想问你。”

正道便不说话了。

后龙丸等了许久，最终用力地抱住正道，头埋脖颈，闷闷笑着，声音震得正道耳朵有点痒：

“看来我确实醉得不轻。”

后龙丸松开手，终于后知后觉正道竟然在室外也只穿着两件衣服，把之前没问的话说了出来。

“你不冷吗？”

说着，后龙丸上手握住正道的手腕，他的手冰冰凉，被异常的体温烫得一缩。

后龙丸懵了，酒精脑袋一时间搞不清楚正道到底对身体做了什么。

他只能乖乖坐好，把其他的事情跟正道通个气，看看正道的意思。

“在未来两年，我和千枝打算以之前被淹又重建的地方为中心，往更远的地方铺路，并陆续搭建店铺，吸收更多的普通人，将日向的影响辐射开。”

后龙丸挖一捧雪在脸上使劲搓搓搓，脑袋是清醒了，代价是被冻得嘶嘶吸气。

他擦干净脸继续说道。

“你既然有领导别人的想法，不如领导更多人，我说的不是日向，你知道是什么，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下。”

正道已经没有再倒酒了，他两根手指捏着酒碟边缘，认真地思索起后龙丸的话。

后龙丸指的无非就是他们一直想搞的“合作”，也就是领导三族和普通人，或者更高更大的东西，比如千手柱间想都不敢想的……控制坐在大殿上、坐在所有贵族前面的那位。

正道心中冷笑。

千手柱间为所谓的合作忙前忙后，然而实际上，恐怕根本不知道现在坐在他旁边的这个人想的东西，对忍界的人来说，到底有多恐怖。

就在此时，有族人端着热水想要靠近，被旁边的人拦住了。

“没看到他们两个在讨论大事吗？”

“你能听清？”

“他俩说的还能不是大事吗！”

正道：……

后龙丸：……

族人的嗓门传到二人耳中，两人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