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茬会拉他出现在梦境的任何地方，但是这次的“离开”，绝对有问题！

将查克拉凝聚脚底，正道死死踏住地面，跨步抵抗着。

手腕上的拉扯力度仿佛没有极限，首先承受不住这番角力的是地面，只听碰的一声，地面在两脚之间裂出一条大缝，拆成两块独立的方片，犁出深深沟壑。

胡茬大叔脸上的笑意更浓：

“不想离开？”

正道死死盯住胡茬，不作回应。

他在警惕之中还有些一丝疑惑，实在捉摸不透这场梦境的陷阱到底在何处，到底是在接下来要去的地方，还是在他没看到的其他地方。

胡茬首先卸力，拉着正道走到床头与悬挂长剑的一侧。

正道跟着靠近，目光在拽住他的大手和周围扫视。

在墙上操作片刻后，前方的木墙化作暗门，徐徐展开。

胡茬转头道：“来，看看老夫最喜欢的毒室。”

顺着胡茬的话望去，通道里幽暗，无光，与他当年的地下毒室的通道相似，可从里面涌现的浓厚霉味，与一丝若隐若现的血腥气，却让人头皮发麻。

——这里肯定不是毒室，绝对不能进去！

拉力又现，正道这次不再硬抗，身体顺着力道向前跨出一步，左手猛地后拽，扯开自己的腕骨与掌骨，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挣脱了胡茬的手掌。

手臂擦过身侧，瞬息间，骨头复位。

他一把攥住床侧的剑柄，将完整的长剑一抽而出，闪电般斩向胡茬的手臂。

突然，一股冲击从胡茬脚下激射而出，撞向正道。

正道为了靠近两把挂剑放松了抵抗，这时却成为胡茬的助力。

那股冲击撞向双脚，平衡一破，胡茬手上用力，将面对剑刃的胳膊换成了正道的手腕。

剑刃轻而易举地划破皮肤，跟切断纸片和豆腐一样，顺畅滑过肌肉、筋膜、骨骼，继续向着下方降落。

正道的精神在此刻一片平静。

他的双眸凝视着长刃，其内如澄澈深潭，波澜不惊。

左手轻轻用力，手掌、手腕、手臂的角度改变，被他攥住的长刃一点一点地，却非常准确地偏向前方。

下一刻，长剑猛地刺入胡茬体内，噗嗤一声，穿透血肉，直抵通道之内。

梦境瞬间碎裂。

正道猛地睁开眼。

他张开口呼吸，却被瞬间涌入脑海的疼痛击溃了神智。

……

日向千枝成为族长之后，立即把权力收归于己身，其中就包括巡逻队的全部指挥权。

二长老也是现在才知道她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天，即使他什么都不做，从日向铁兵手中溜走的那些东西，也会在她上台那一刻尽数取回。

他对铁兵做的那件事，无论失败还是成功，都成了千枝的助力。

意识到这点，二长老彻底放弃了插手的打算，在大长老面前留下一句“孩子长得真快啊……”，便退居到幕后，主动地、彻底地切断了与正道的联系。

千枝深知“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的道理。

作为日向的新族长，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的错误会被放大，但是同时，所有的态度也会被放大。

她于是给足了正道面子和私人空间，只在周围保留一队两人轮班，并且不允许他们把白眼的范围探入宅内。

而这两位族人也矜矜业业，按照族长的命令执行。

十数日过去，一切如常。

这天，天朗气清，月光耀目，小风吹着格外舒适，是难得的清新夜晚。

日向虎一走在距离正道宅两百步开外的地方，用白眼往更远处扫视，保持警觉，竖起耳朵监听四周。

等他扫过这块范围，就得左转从墙边擦过宅子和另一位族人碰面，确认无碍后再次开启一次循环，直到后半夜与队友交接后才能休息。

刚靠近墙边，日向虎一耳朵微动。

他细细听去，接着面色一变，立即撑墙翻入宅中。

越靠近房子，噼里啪啦砸碎东西声响越大，同时混杂更大的闷响，像是推到家具和撞击墙壁的动静。

日向虎一赶到门前时，动静已经消失了，屋内静得可怕，只有一丝丝隐约的粗重呼吸。

“什么人！”虎一脚步不停，用力拉开门。

然而，在开门的那一刻，沉重厚重的威压瞬间压在身上。

他咬紧牙关，浑身肌肉绷紧，额头青筋暴起，不过一个呼吸就冒出一身冷汗。

硬扛着压力，虎一奋力抬头——

屋内，月下，杂乱之中，跪坐着一人。

那人蜷曲着身子，紧紧攥着右臂，同样浑身绷紧，青筋暴起，大汗淋漓，却死死咬住左臂，把好好的一个手臂咬得破烂不堪，血肉翻卷，深可见骨。

那人听到动静，眼珠子一点、一点地往这边看来。

两人对视的刹那间，比威压更猛烈的杀气扑面而来。

瞬间，虎一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表情凝固，呼吸中断，全身发颤。

如果不是曾经去过几次战场，日向虎一连站立都保持不住。

他只见过幼年的正道，对正道的了解全靠传闻。

那传闻中，日向正道强大，冷漠，孤傲，脾气很差，但颇得族长重视，又生得一张好皮囊，已经有长辈打算撮合自家女儿和正道，打算等正道成年就上门提亲。

他也想过未来哪天看看日向正道到底是否人如其名，猜想过自己与这位“大名人”的相遇会是什么样子。

可是现在，他的脑子里只有这一片片的威压，一股股的杀意，和一双布满血丝的恐怖双眸。

在实力面前，什么脾气，什么皮囊，全都不值一提，化作飞灰。

最终，使他脱离凝固状态的，竟然也是正道的一声低吼——

“滚！！！”

门口趴着一只半臂长的狰狞蜈蚣，同样在正道的威压下动弹不得。这些毒虫被正道用特殊的方式饲养过，各个身怀剧毒，普通人一旦接触到它们，不幸者会当场身亡。

虎一脱离凝固状态之后，腿上一软，眼看着双腿就要在压在毒虫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看不到的掌力大力拍击在他身上，将人远远地击飞出去。

砰！

门关上了。

正道的呼吸渐渐平稳。

他忍不住咽了咽粘稠的口水，试图湿润干燥的嗓子，但是这一举动不仅没有缓解渴意，反而牵扯到肌肉，愈发难熬。

他像是对主人依恋的宠物，又像是孺慕长辈的孩童，将右臂贴住脸颊，轻轻磨蹭着亲吻着，许久许久之后，终于找回一丝神智，瘫软在地。

梦碎的那一刻，迟来的疼痛涌入脑海，在汹涌澎湃的痛楚中，他差点就真的以为自己失去了右臂，失去了在制毒中不可或缺的右手。

也是直到疼痛出现的那一刻，他终于明白梦中的陷阱不在床上，不在屋外，不在暗室通道，而在他二人的比斗中，在长剑中，在断臂中。

然而，胡茬搞这么多弯弯绕绕所为的目的如何，他仍不清楚。

他缓缓撑起身子，双眼紧紧盯着那几年里由千枝与龙丸为他搜集的卷轴，摇晃着往倾倒的架子靠近。

过去也曾出现过梦境导致疼痛的情况，不过这次，正道隐隐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线索太少，难以琢磨透彻，然而他不想坐以待毙，既然胡茬先动手打破了他们之间的默契，那他就要比胡茬动得更快，更进一步。

看不见的黑色光球疯狂闪烁。

正道一步步靠近卷轴。

在闪烁中，他的心犹豫起来。

——如果……猜错了……

——万一……他并无恶意……

他把手搭在卷轴上，却迟迟没有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