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恕罪,臣妾有些不适,先回宫了。”李静好起身告罪,面色苍白,艳丽的裙摆随着动作起起伏伏。
李静好有底气,陈芷芙和杨盼兮却不行。
杨盼兮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持着笑,额间红彤彤的,看着有些滑稽却无人提醒,身侧的侍女嘴唇有几分蠕动,但不敢说。
李静好刚转身就遇到了被领进来的吕嬷嬷。
“皇后娘娘,太后娘娘派奴婢过来传话。”吕嬷嬷稍稍欠身。
闻言,谢明笙直起腰。
“太后娘娘身子困乏,今日的请安就免了。”
谢明笙脸上有片刻惊诧,转眼又变成急意,但人未动,连连问道:“可有大碍?可请了太医?”
“皇后娘娘安心,德妃娘娘也不必着急。太后娘娘只是困了,并无大事。”吕嬷嬷又福身,“太后还嘱托了奴婢要事,奴婢就先行告退。”
“原来如此,本宫便不多留嬷嬷,你们要照顾好太后,若有什么,只管过来通报。”谢明笙温声关切着,像个十足的孝子。
吕嬷嬷恭恭敬敬应下,然后再离去。
不等谢明笙发话,王桑若急于去慈宁宫便主动告退,陈芷芙杨盼兮紧随其后。
“青黛,带杨昭仪去补一下粉。”谢明笙突然开口。
杨昭仪诧异地抬手摸向额头,触之当即感到微痛,她磕得时候是下了狠力的。
“嫔妾谢娘娘。”杨盼兮还以为自己要顶着伤回去,但仔细想想皇后怎么会让她带伤在宫中行走。
杨盼兮眼睫垂下,娇美的脸庞平静得有些冷淡,恬美安静地跟在青黛后面,与刚刚那个冲动的人相差甚远。
谢明笙半阖眼目,正放松思绪。
青黛出去了又回来,见状带门的动作小心翼翼。
“娘娘,杨昭仪的愚蠢是假的。”青黛用一旁放着的水盆净过手,才靠近谢明笙,开始为她按腿。
“不奇怪,杨家的女儿少有蠢人。”
谢明笙淡淡道,祖母留在杨家的人早就把这位杨二小姐从小到大的事都查干净了。
杨盼兮今日看似鲁莽,不过是顺势而为。
侍寝的事迟早要说清楚,皇帝已经独宠她三个月,据谢明笙了解,这四位妃嫔至今没有侍过寝。
青韵动作轻轻,缓缓摇着小扇,殿里门窗紧拢,炭炉又旺,难免有些闷气。
“娘娘要用她吗?”
“不需要,我不会管这些。”
青韵微讶,摇扇的手一顿,不由问:“娘娘……”
谢明笙睁眼,目光飘落在正对面的牌匾上,语气幽幽:“你放心,我也不会想着能独我一个。情况不一样,若是寻常人家,我自是要唯我一个。
而他是皇帝,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现在能如此清净,不过是因为太后和王家。与其防着是插进来的暗子,不如只我一个自然轻省。”
等日后,没了太后和王家的危险,说不得下一个就是谢家。
想到这里,谢明笙又觉得之前的试探只是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安心。
青黛低声问道:“娘娘,那还要不要……”
语未尽,谢明笙却明白青黛想要的问什么,不过就是要不要收着手,不尽全力对付王家。
“没必要,谢家不能不在王家的事有余地。谢家如果现在不尽心尽力,很快就会轮到谢家。”
谢明笙继续道:“我这个皇后不出大错,就是安全的。那么谢家不出大错,我就能保下来。”
谢家仍存在危险,但不是现在,能做得铺垫不多,做太多反而可能会起反效果。
谢明笙又淡定下来,祖父与父亲都是聪明人,也不一定到那一步。
青韵眼神悄悄划过,内心判断着谢明笙的心情,才慢慢地开口说道:“娘娘,奴婢有些话想说。”
谢明笙好笑地瞥了眼青韵,“有话就说。”
“娘娘当真不管陛下吗?”青韵大着胆子发问。
在青韵看来,她家姑娘既有美貌又聪慧过人,只要多用点心,说不定就能迷得陛下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谢明笙噗嗤一笑,用指尖戳了戳青韵,“你倒是对我有信心。”
“本来就是,陛下送来的那幅《帝后和乐图》奴婢也知道里头的故事,说不定就是在提醒娘娘呢。”青黛也这么说道。
谢明笙摇摇头,一人拍了一下头,“好了,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只是话本子里的故事,信不得。你们也少看点话本子。”
“知道了,娘娘。”青黛垂头丧气地继续锤腿。
“不过……”谢明笙犹犹豫豫,还是问道:“我真的对陛下不上心?”
谢明笙心道也没有吧,她管陛下的吃饭了啊,天天好吃好喝的送着呢。
青韵捂嘴轻笑:“娘娘,你想想老爷和夫人,还有大公子和大少夫人他们。”
谢家嫡支现在这两代的夫妻关系都不错,内宅中也都是清净的很。
谢明笙回想了一下,又对比一下自己这些天做的。
在家时有母亲管着,但这段时间没人管了,她每天过得怪快活的。
好像是有点不上心,谢明笙想道。
“我明白了!”
谢明笙正好也玩得有些无聊了,她把宫务都放开后,就多了不少闲散时间。
整日里吃喝玩乐极为痛快,分出一两分心思到皇帝身上也无不可。况且她已发了话,其余人自是会去争一争,要是有了对比,难免会显出她敷衍。
右手轻刮过脸颊,谢明笙坐起。
“青黛,陛下还未回乾清宫?”
青黛疑惑:“没有的,娘娘。”
“你把今日的晚膳收拾好,我们走,去太和殿。”
“啊?哦。”青黛茫然地与青韵对视,青韵眨眨眼提醒。
青黛有些激动,娘娘终于要认真了吗。
谢明笙微微一笑,倒也是提醒她了,父亲就是母亲主动出手拿下的。
是像现在一样当个吉祥物皇后,还是试一试能不能效仿《帝后和乐图》做到唯立一后。
说来,《帝后和乐图》里的那位皇后,好像就是出身谢家。
成功与否她都不亏,是笔划算的买卖。
谢明笙眼眸明亮,一瞬间神采奕奕,整个人都变得华光明媚。
青韵青黛在谢明笙身边十多年,还未见过自家姑娘如此斗志昂扬的状态,相视一笑。
夫人交代的任务圆满完成。青韵浅浅笑着,青黛也是满脸笑容。
裴锦书了解自己的女儿,深宫里的人不得自由,宫内女子有些人会把希望寄托在皇帝身上。
谢明笙不是这样的人,她能把自己过得自在。
谢明笙又被再三提醒过不要对皇帝动心,自然就不会想着多做麻烦事,好好做个吉祥物就够了。
但裴锦书却也知道谢明笙放不下谢家,她为端熹皇后扬名多少是有着希望皇帝能看在这个份上对谢家多一丝宽容。
裴锦书本来没打算让谢明笙这样做,因为让一位帝王动心何其困难。她也舍不得女儿去放低身段讨好。
但上次宫宴进宫,了解到谢明笙干得事,简直晴天霹雳。当即立断打算给谢明笙找点事,怎么能自己在玩,几乎完全不上心自己夫君。
偏她又担心谢家,想要陛下宽容谢家,三个月来做得几件事都是为了谢家。
夫妻之间不能只是利益交换,裴锦书也是哭笑不得,谢明笙现在完全就是矫枉过正,哪能什么都不管。
然后裴锦书就让青韵几人找机会提醒谢明笙,但青韵她们领会错意。
阴差阳错下,就变成现在这样。
冬日的蔬菜少,但人要是想吃总能想出法子。
“今日的温泉菜送过来了没,做上几样。”
谢明笙兴致勃勃地开始点着菜:“再来个金齑玉脍,糯米八宝鸭,樱桃肉,碧涧羹,这些怎么样?”
青黛点点头附和,“温泉菜早上便送来了,娘娘点的这些也都是简单易做的,要不了多长时间。”
“那便好,我们待会儿就去太和殿。”谢明笙似想到什么,微微蹙眉,“还是先派个人去问问陛下可否方便?”
她有听闻宁王近日常在太和殿,别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