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恒」,不论是哪一条理论逻辑,它都是毋庸置疑的基础之一。
「工藤新一」不可能会凭空缩水到只剩一个豆丁大的「江户川柯南」,又一个「工藤新一」也不可能凭空天降。黑夜里的杀手决心灭口好奇心旺盛的高中生名侦探之时,「生命」卷走一部分躯干,以时光倒流的姿态成为十年前的孩童。未被带走的遗骸,本应以惊人的热量形式蒸腾、散入凉夜,与大千世界混为一体,成为未来某棵草,或某支花的一部分。但它们没有散去,魔法的容器悄悄把它们藏匿起来,在人心的滋养下,一点点修复,直到江户川柯南的不甘与渴望的堆积超过阈值,不起眼的多芒星从沉睡中醒来,把奇迹带到这个世界。
“事实上从魔法的力量中诞生的「心脏」,基本上可以让他维持正常生命体征,满足他的活动需求,你所提供的仅仅只是一点驱动力——但也因此,与你不同,他的「心脏」负担不起你们变回原貌时多需要的那一份能量,一时超前透支的东西,自然有要偿还回去的一天,对吧?”
当柯南犹豫后问起那日药效过去后,新一无法动弹的原因时,魔女这样回答了他。
得知那并非什么会带来严重后果的副作用后,柯南松了口气,悬于半空多日的不安也散去,他与重新穿好衣服的新一无声对视,然后警告似地冲脸上写满跃跃欲试的少年微微摇头。
即便如此,他也绝对不会再让新一碰解毒剂了。
“有进展的话再联络你们吧。”魔女嫣然,眯成一线的眼眸在一大一小的他们之间徘徊。
响指声在阴暗的大厅里格外清脆响亮,来不及疑惑,天旋地转席卷向柯南和新一,几秒的混沌之后,嘈杂从四面八方疯狂灌入耳中。他们紧靠彼此,睁开双眸,四下人来人往,无人注意到角落里突然多出的他们,只有两颗心脏在同频鼓动着,为曾经认知里绝不可能实现的奇迹震撼。
“这里是…车站?”
片刻之前幽静僻远的老宅中所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共梦,一觉醒来,最平凡不过的日常充满脚踏实地的安心感,但也因悉知光怪陆离的另一个世界而弥漫起异样的不安。
这是属于魔法的杰作。
胸腔里狂跳的律动与紧绷的神经一同渐步回落,一团乱麻的嘈杂也顺势分门别类为日常秩序的一部分,把本就无形的尘埃全部遮掩。
柯南默不作声,垂眸看向不自觉覆上手掌的脖颈,指尖微动,有些出神。
“那不是梦。”注视小小的少年良久,新一蓦地蹲下,眼镜后茫然的晴空猛地撞入视野,他轻声道。
抬起的眼下意识滑向他的胸口,下一刻手腕被对方抓住,贴上那里隔着衣衫也挡不住的温热。
“我也不是。”
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蓝眸里满是同样最合宜的暖意,驱散柯南眉间的凝重——他看不到所谓的魔法,也看不到未来会如何,但新一就在他眼前,看得到,也碰得到。
“回家吧?”把最坏的预想和这个话题统统抛之脑后,柯南不由耷拉下眼尾,握住那里的布料,开口提议。
新一轻笑,把柯南的手握在手心,缓缓起身。
“回家吧。”
再次站在位于奥多摩别墅前时,警车已经将这里团团围住,守在门口的警卫脸生,不肯放新一进门,新一只好当场联系已经在里面的柯南。
昨晚,新一和柯南一起跟随毛利小五郎父女来到这座推理作家诸口益贵的宅邸,为本该今早进行的访谈做事先协商。他们自然读过诸口的小说,虽然并不是诸口的粉丝,但还是在从毛利兰那里得知这件事后决定一起来看看这位已经出版了100部作品的推理作家。
小五郎本就不怎么情愿多带两个碍事的家伙,新一和柯南也识趣表示参加完碰头会就打道回府,不打扰第二天的访谈,奈何和晚餐一起进行的碰头会实在花了太多时间,结束时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十一点前后,想要赶回都内只能勉强踩着末班车的点。身为家主的诸口表情不怎么乐意但也没有反对多两个人留宿,只是考虑到还独自在家的福尔摩斯,两个人商讨后,还是决定新一按原计划回去,顺带准备第二日傍晚和侦探团他们一起去群马县露营的事,柯南则留下,等访谈结束后和毛利父女一起回去。
没想到回到家后一觉醒来,新一的手机里已经躺着一封不到6点钟时来自柯南的邮件:诸口益贵死在了他自己的房间里。
来不及按计划收拾东西,也来不及去给油量即将见底的机车加油,新一急匆匆套上衣服就往奥多摩赶。
没有等多久,熟悉的身影从别墅里快步走出来,高木涉和警卫简单讲过后带着新一进入警戒线内。
虽然大部分的情况柯南已经用邮件和他说过,新一还是不动声色地从高木那里打听到了目前的调查进展。快要到柯南所在的房间时,他们遇到了正在和鉴识科的人说着什么的佐藤美合子,看到新一时,佐藤本能地多看了他一眼,没有更多的反应,稍微压低声音后仍继续她们的交谈。
“哎——”
直到转过拐角看不到佐藤后,刚才突然紧绷的高木才长叹一口气,整个人也变得丧气起来。
“和佐藤警官发生什么事了吗?”新一冷不丁开口。
突然被点破心事,高木慌乱地手舞足蹈,嘴哆嗦了半天也没有把「没什么」说出口,然后一边进门,一边又叹了口气。
不出新一所料,房间里的柯南果然立在遗体旁边不远处思索,背对着门口,像是连自己进来都没有发现,反倒是兰先一步注意到他们,眼睛亮过后有些犹豫地靠过来。
“…那个高木警官,”和新一打过招呼,独自纠结了半天的兰鼓起勇气,小声凑到高木的耳边,“虽然这个时候并不合适…”
新一也不做声,只留出一个耳朵听身旁的对话。他一瞬不瞬盯着那道认真的小小身板,在捕捉到柯南微妙转动了一下脑袋时,无声地颔首。
“…恭喜你们订婚!”
兰的声音里压着藏不住的兴奋,新一狐疑起来,高木刚才的样子和现在的反应可完全不像遇到了兰所祝福的那件喜事。
“…看起来是吧…”高木苦笑着听完兰所说的佐藤左手无名指上戒指的事,脸色差到极点——那戒指明显不是他送的。
一边的小五郎听到后还火上浇油地凑过来挖苦他,高木却没有任何反驳,心气全无地照单全收。
“有点,不太敢去面对那个答案…”面对兰的提议,高木也没有赞同,“真的,感觉像在走钢丝一样…”
鼓励感情中失落的人这种事可能还是兰比较适合,这么想着,新一不再关注父女俩对高木的围攻,几步上前在柯南身边蹲下。
眼镜后的小脸锐利异常,新一一怔,原本嘴边的话转了个弯:“看来我来晚了,你已经找到答案了呢。”
唇角的胜券在握绽放在新一眼中,柯南没有刻意掐住声线,用余光狠狠咬住正从门口进来的嫌疑犯们:“是啊,我已经找到了,那个在密室走钢丝的人是谁。”
果然,每次办案最费力气的事是如何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引导其他人的推理走上正轨。窝在新一的怀里,柯南想。不过还好这次新一也在,有些地方就省了自己想尽办法暗示大家了。
“怎么了?”注意到怀里小孩的视线,靠着车窗的新一微微垂眸,气声问。
柯南浅笑着摇头,示意新一注意力回到前边驾驶座和副驾驶的两位刑警身上。
高木好像还是在苦恼到底该不该问出口,同样在后座的兰再也看不过去,带着少年人的无惧一口气把高木的疑问统统倒出。
“高木警官是在意、佐藤警官明明讨厌这种装饰品,为什么突然戴上了戒指这种啦!”
“嗯?你说这个?”佐藤的反应坦坦荡荡,她举起左手,把无名指上的戒指明晃晃地露了出来,“是在驱邪呢。”
车里的其他人神态各异,显然谁都没有料到这个答案。
“由美说过,银和绿松石的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的话,坏虫子什么的就不会靠近…”她解释道。
在这方面还真是没什么常识呢,佐藤警官。柯南和新一轻扯着嘴角。
“那…那么!”打断想要解释的此虫非彼虫的兰,从近一整日的惶惶不安里解脱出来的高木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勇敢,他的眼中只倒映着唯一一人,“请戴上我的戒指吧!在左手的无名指上!”
红灯透过车窗笼罩在他们周围,也遮掩了高木紧张到发红的脸。
“嗯…”在绿灯亮起前,佐藤应允了他,“是可以啦。”
小五郎揶揄地吹了声口哨,兰激动得握紧拳头控制自己不去打扰他们的气氛,只有柯南和新一没那么乐观:虽然打了直球,但看佐藤警官的反应,还真是一场失败的求婚呢。
“不知道高木警官会选择什么的戒指呢…”觉得自己大功告成的兰趁大人们闲聊时,终于忍不住和身边的新一和柯南小声讨论起来:“戒指套住的,不只是手指吧,还有彼此的心和未来…”
“这是园子的台词吧…”新一甚至都能想象到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和神态,柯南也不置可否。
“被发现了?”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瞥了眼旁边的小五郎,确认他没有注意到这边时才小声道,“就是之前我误会妈妈没有戴戒指的那件事,园子知道后是这么说的啦!”
新一道是头一次听说:“你妈妈?”
“臭小子,刚才你们是说要去那个阿笠博士家对吧?”兰正要解释,小五郎突然转头过来问,兰连忙噤声不想让自家爸爸知道那件事。
新一应声:“柯南去那里,我要先回一趟家,让我跟你们一起在事务所下车就可以了。”
负责开车的佐藤表示收到,新一还想再问兰刚才的事,柯南扯扯他的衣角,凑到他的耳边:“我之后告诉你啦。”
距离侦探团约好的时间所剩不多,新一让柯南先去博士家和孩子们一起坐博士的车出发,而他会在回家收拾好一点柯南和自己的必需品、并给福尔摩斯放好水粮、安排妥当后骑机车去他们的露营地,顺带也给机车加满油。
把塞在门口邮箱里的东西一股脑取出,新一打开门,整栋小楼还保持着他早上离开时的样子,只有福尔摩斯一如既往地蜷缩在二楼客厅的单人沙发上,听到开门声后抬眼瞄了他一眼,继续假寐。
新一见状没有去逗她,在一边坐下处理手上的那些东西。
邮箱里那堆东西里对普通人来说有用的通常只有每月的各种账单,剩余大多都是各种让人头痛的广告传单,但对于侦探来说,那些纸片里有时也隐藏着一些有趣的东西。
“这是?”把那些纸片大致浏览过分类,一封格格不入的信封出现在新一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