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德挥动马鞭的声音划破天际。

“刺啦——！”

外层的车幔被尖锐利爪削去一半，猩红的火光将将逼至眼前。

我抬起另一只手掌，凭空拔起的一长株藤蔓噗呲一声，贯穿野狼的躯体。

温热的血液溅了几滴到我的手上。

萨琳轻轻抹去脸颊上飞溅的血，手臂上抬环过腰间，紧而用力抱住我。力度太大，我身体不稳向后倒去，拥着她两人一起跌坐车内。

她身体仍在颤抖，敛着的眼睛淡淡的，含着泪。狼啸又起，仿佛在耳边敲响死亡的鸣钟，四面八方。

光被短暂剥夺，我看不清方位。

轻灵且平静的声音：“十一刻钟方向，车后顶位。”

藤蔓如饥渴的毒蛇缠绕上它的躯干，猛然收紧。直至拦腰碾断，血淌了一地。

我用尽所有的力气将萨琳揽入怀中，成为她这场暴雨中唯一一处落脚点。手掌抚过她沾血的脸颊，最终捂上她的耳朵，挡住所有残酷的声响。

“不要看。”

我手心染血的模样。

我声音嘶哑，落在萨琳凌乱的发间，“也不要听。”

血的味道，浓烈而腥臭。火光骤现，烈火将要烧掉模糊的一切，蠕动的破碎躯干高高挂起，坠下的泪一滴、一滴——

——少女怔坐在地上，血快要落进她的眼里。

破碎的幻觉疯了一般地挤在她眼前，鬼魂从地狱爬出再一次探出干瘪的长手，在猛然炸开的威压下，尖啸着剥开浓重的血幕。

深蓝的瞳孔一瞬内变得无神。

纯粹到极致的灵感力，凌驾于一切腥臭的物质之上，无处遁形。

“纳德，”萨琳飘过来的声音比以往都要轻，“他的九刻钟方向。”

偏生的树枝缠绕，将它自空中拖入黑暗，困进无边的笼。

数不尽的野狼被枝干拦在车外，车轱辘碾过带起道道刺目的血痕，蜿蜒着扭摆着向前，又引来新一轮的风暴。

我脱力地垂下手，喘着粗气。

灵感消耗过大，连护着萨琳的手都止不住地发抖。她似乎有所感受，偏过头，在一片愈近的狼啸声中蹭了蹭我的掌心。

抬起的双眸如同我初见她时的——静默、空洞与木然。那双深蓝色的瞳孔，像在看我，也像在透过我，去看远方的潮汐。

我垂首，将汗湿的额抵上她冰凉的眉心。那一丝寒意渗入骨髓，在胸腔漫开一片荒芜的悲哀。我们贴得如此近，却又离得如此远。

就像回到那个雾蒙蒙的清晨——萨琳苍白地立在门前阴影里，端着无神的眼睛，轻得似乎随时可以离去。

一切仿佛回到了起点。不，甚至更糟。

“对不起……”

直到那滴泪的落下，我才意识到自己在哭泣。我深知过度显露自身的脆弱并不是一件好事，可它此刻很无理地积聚、挣脱，划过脸颊牵扯心中一股难言的灼痛，最终沉重地落在地上。

忽地，一阵闷响从地底炸起，仿佛巨兽复苏的第一声嗥叫。整驾马车猛地向上一抛，纳德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被惯性狠狠甩在后方，又猛地被缰绳勒回。

“嗬——！”

马匹的惊嘶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彻底失控的、撕裂般的惨叫。

我将自己狠狠摔进车厢的角落，疼得霎时眼前一黑。被护在身前的萨琳却直起身子，透过剧烈颠簸的马车，直直盯着一闪过的树丛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