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不太好。
头痛的厉害,昏昏沉沉的,甚至盖过了伤口带来的痛觉,呼吸间吐出的气息滚烫,好似有火在烧灼着后背,让我发出了半身的冷汗,但身体却沉重得连手都有些抬不起来。
眼睛勉强睁开了一条缝隙,视野里的天花板都带着些重影,好半晌,我才感觉到自己混沌的意识逐渐回拢了,耳边朦朦胧胧的嗡嗡声也清晰了起来。
“……退不下去,再这样下去情况不太好。”
威尔斯不知道在和谁说着话,我费力地偏过脑袋,看见她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似乎是药和输液器,注意到了我的动作,她停下了谈话,用手背碰了碰我的额头,大约是习惯性地试了□□温。
“醒了?”她问道。
“……是。”我张口,从喉咙间挤出了一声回应,随着意识的清晰,逐渐能感觉到对身体的掌控也回来了,“怎么回事。”
话是这么说,但不用问我也能感觉到自己现在烧的厉害,整个人都像是块烧红的炭火一样,由内而外地散发出骇人的滚烫热意,
还以为能像是失血的事情一样就这么糊弄过去呢,从手术之后到现在,虽然早有预料伤口这么大,每天都在以备不测地吃消炎药,结果这该死的炎症这种时候怎么还是来了。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威尔斯的语气倒还是一如往常的平静,听不出有什么不妙的预兆。
坏消息也不用她说了,显而易见是我这不合时宜的高烧,因此我喘着气直接问道:“好消息呢?”
她从床头拿起了一支温度计,递到了我的眼前,让我得以看清上面测出的体温记录:“好消息是你发热了。”
42.1℃。
多看一眼我都要觉得自己会被烧傻的程度。
“……你管这叫好消息?”我实在很难想象这都能叫好消息的话,坏消息得坏成什么样。
“一般情况下这应该是坏消息,但我们刚刚讨论了一下,觉得对你来说这应该算是好消息。”她将体温计放回了床头,淡淡地解释道,“以你的伤势来看,手术后到现在一点没发热那才是不正常的——就像是你失血超过两千毫升还能行动自如一样不正常。”
“先前我们的推断是,因为你不被这个世界接纳,因此在一定程度上不受正常的‘规则’束缚,所以即使你受了对于一般人而言必死无疑的伤,譬如大出血、甚至是内脏破碎,但只要躯体大体上还是完好的,那就都有可能存活下来。”威尔斯看了一眼一旁没有说话的乱步,“但这也代表着,你的存在是‘异样’的,你是随时有可能被强制清除的异常存在。”
“但是你现在开始发炎了,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闭了闭眼,心情有点复杂,“……我的生理机能开始正常运转了。”
“没错。”威尔斯点了点头,金色的长发晃动,“白细胞、免疫系统,顺便一提,我刚刚测量了你的心跳和脉搏,已经开始接近正常人的速率了。”
某种角度来说,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生理机能的正常意味着这个世界对我的排斥减少了,甚至可以说是开始接纳我的存在——大概是作为一个突然出现的“新生儿”之类的存在一样接纳我。
但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可不觉得这个一直试图把我排斥出去的世界会突然就转变了态度,对我变得和蔼起来了。
那个“太宰”的话我还记得一清二楚,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可不是允许多条世界线并行的“平行世界”法则,而是只能有一条世界线作为“真实”、其它可能性的世界皆为虚妄的“唯一”准则。
“不乐本座”才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对我真正的杀招。
不愿意回归虚妄的世界线,既然变成了真实,那就没有回归原位的可能。想要继续稳坐唯一“真实”的地位,就必须把我这个“逆反者”的存在消除掉。
那么从昨天到今天,在这之中,唯一的变数就是、
“……夕方干的吗。”
我想到了那轮巨大的落日,凝固了整个世界,折射出幻影一样的夕光,把我的存在也一并掩盖过去了吗?
就像当初太宰的「人间失格」掩盖了风生的妖力,让我能将其伪装成异能使用一样,夕方也用某种力量掩盖了我的存在,让这个世界忽略了我的异常吗?
有了这层掩盖,我的这幅躯体就不会再有被排斥的反应——呕血、内脏破碎、心跳逐渐微弱、甚至是又一次的被“千刀万剐”。
但是,作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