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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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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朋友吗,马尔福?”

这个问题并不冷漠,甚至不带敌意,只是无法回避。

阿布拉克萨斯被问的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汤姆站起身,合上书,向前走了一步,直到两人近到可以低声交谈,近到他的目光避无可避。

“回答我。”他简短、平静地说。

阿布拉克萨斯感到一束冰冷的目光自下而上将他穿透了。就在他的脸开始涨得通红,几乎不得不开口时,汤姆却稍许放缓了语气,轻松而冷淡地放过了他:“今天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他头也不回地从马尔福身边走了过去。

马尔福僵立在原地,盯着汤姆刚离开的、空荡荡的扶手椅的方向呆滞了数秒,又回过头,嚷嚷道:“我不是埃弗里派来接近你的!”

他的心脏因为莫名的畏惧狂跳,声音也比预想得要大。不远处的几个学生看傻子似地看着他,而汤姆头也没回地走远了。

——————

事情本该就此结束的。一个用于恶作剧的博格特,一个女孩的所谓秘密被赤裸裸地揭开,飘荡在城堡的大厅和走廊间,被人们的唇齿审判......这本该足够了。

但事实并非如此。

在霍格沃茨,坠落并非一蹴而就,它总是悄然降临,伴随着窃窃私语和眼神交流,伴随着消失的魔药课搭档、写着恶语的纸条和被撕毁的课堂笔记。它体现在莉塔一次又一次不得不独自坐着、被议论,直到一切变成某种理所当然。

而那些站在她身边的人呢?当然,他们也很快步了后尘。汤姆不再和任何一个斯莱特林的同学说话,哈利也被大部分人当作空气。虽然还没有人敢对他俩做什么,但大多数人都心照不宣地同他们疏远了——大多数人,并非所有人。是的,仍然有一些人愿意毫不畏惧地低声唤起她的名字,他们不相信,任由恐惧如在羊群中一般蔓延,就是应对这些半真半假的传闻最好的方式。

莉塔已经尽可能地在所有人都走后再来大厅里就餐,或干脆就不出现了。每到开饭的时候,只要哪个人挪动了莉塔的椅子,或者试图趁她不在做些手脚,米勒娃就会用比树蜂龙还锐利的目光瞪过去,让他们望而却步;在那些斯莱特林和赫奇帕奇一起上的课上,纽特总是默默坐在莉塔的旁边,波莫娜则开始主动把皱巴巴的草药课笔记分享给她。有一次,海格看不下去莉塔只能等到最后来吃些残羹冷炙,把自己的午餐分了一大半给她,搞得她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们,可是,要“孤立”他们所有人也是不现实的。因此,霍格沃茨的生活就这样正常继续,没有人对此特别置喙什么,没有什么事情进一步发生......至少现在还没有。

至少,在周三的飞行课前还没有。

那天早晨的风很猛。不是那种残酷的、刺骨的寒风,而是急促的风,就仿佛天空已经失去了耐心。飞行课刚开始,教练加尔布雷思夫人就大声下达了命令:三十英尺水平飞行,不许炫技,不许互相干扰。

汤姆照做了。他的姿态理所当然地完美无瑕,精准、平衡、毫不费力,就连风似乎都为他让路,不敢吹乱他的头发。哈利从左侧几码远的地方看着他,大多数学生还在摇晃或调整方向,汤姆却稳如磐石。加尔布雷思夫人很快要求所有人以他为榜样,瞧着那些斯莱特林学生隐隐不服气又没法的样子,哈利心底升起一股出恶气似的畅快。

可是,他很快就察觉到汤姆脸色白的不对劲儿。加尔布雷思夫人并没注意到,因为哈利知道弟弟不喜欢飞行,所以他总是在这堂课上多关注些他,以免出什么意外。他眼睁睁看着他的扫帚猛地一晃,如此细微,如此突然,教哈利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只见汤姆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下坠了至少六英尺,只能勉强稳住 身形。他的膝盖紧紧地夹住扫帚柄,他的手臂有些僵硬。然后,又是一阵猛烈的晃动——这次是向上,向侧面。下方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加尔布雷思紧接着喊了些什么——它竟然在迅速地升高!越过魁地奇球场的看台边界,越过学院塔......梅林知道它要飞到哪里去!

一种预感突然侵袭了哈利。他没等许可,猛地调整扫帚的角度,像离弦之箭般向上飞去;他看到一道无形的、异样的光在扫帚毛上闪过,汤姆开始坠落。哈利本能地喊了一声,发射了一个悬浮咒。但咒语并没有生效。它在半空中迸发出碎玻璃般的火花,然后熄灭了。哈利的心猛地一沉。绝望如冷水将他从头浇到脚。他做不到。

这时,一道漆黑的火光突然闪过。汤姆紧紧抓住飞速旋转的扫帚柄,抬起左臂。从他手腕上,一个古老的符文微弱地发着光,漆黑的厉火喷涌而出。它像有生命般蛇行,迅速缠绕在扫帚上。它所及之处,咒语便在一声尖啸中消散了。扫帚痉挛了一下,然后静止下来。

“父亲......?”

哈利口干舌燥地喃喃道。他悬在空中,一时说不出话来。厉火在解除危机后就熄灭了。汤姆面色惨白,但至少他仍然活着。哈利迅速地靠近,梅林知道他费了多大力才控制住握魔杖的手平稳。他再次念出了悬浮咒。这一次,它奏效了。他们并排下降,直到加尔布雷思夫人举起魔杖冲上前来接他们。

很快,他们两人落了地。哈利先动了,他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抖的多厉害。

他们两人都在颤抖。哈利去扶汤姆,心脏一阵颤动。他的脸色比平时苍白,呼吸急促而浅短;他的眼睛微微睁大,里面充满了哈利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也不是那种冷酷无情、默默盘算着下一步行动的眼神。

是恐惧。

孤儿院医务室冰冷的瓷砖,几张床之外传来的孩子的咳嗽声;隐约飘荡着硝烟的伦敦天空,运进对面教堂的一排排黑色裹尸袋......恐惧透过汤姆漆黑的眼睛折射到哈利的眼底。于是汤姆也看到了,盘踞在哈利的眼底的噩梦——他从扫帚上翻了下来,无助地坠落,在哈利面前永远失去了呼吸。

两种过于庞大的、彼此纠缠的恐惧如烟雾般交错着,弥漫在空气中。他们谁也没有说出口。对于霍格沃茨,对于周围所有稚嫩的目光,所有此处的日常而言,这一切都沉重得只能埋藏在对方的灵魂里。

操场上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你看到了吗?”

“有人诅咒了扫帚。”

加尔布雷思夫人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她正滔滔不绝地训斥着那些围观的学生。没等她开口,哈利就转过身来,几乎是吼着说:

“是谁干的?”

斯莱特林的学生们没有回答。埃弗里虽看上去可疑极了,但他隐藏在人群中,神色与其他人并无不同。这时,米勒娃却敏锐地说了一句:“埃弗里上课前不是正走到仓库后面吗?”

哈利想也没想,抽出魔杖,直接冲了过去。

这招并不优雅,但足以表达愤怒。咒语正中埃弗里的胸口,虽然不危险,但场面十分震撼;他双腿一软,双臂胡乱挥舞,像一袋面粉一样摔倒在草地上。

又是一阵被震慑的缄默。它很快被埃弗里的咳嗽和哽咽打破,然后,像所有“优秀”的纯血学生那样,他开始嚎啕大哭——即使哈利上一秒还看到他似笑非笑的表情。

哈利心中的愤怒到了极点,他向前迈了一步,魔杖高举着。汤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似乎要阻止他。但那不是一个剧烈的动作,只是轻轻地握了一下。哈利立刻就感觉到了弟弟手心的冷汗,他冰凉的、仍然轻微发颤的手指。他不知道弟弟是否想要这样的结果,但随便什么吧,哈利已经无法阻止自己了。

“统统飞走!”第二个咒语把埃弗里击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城堡外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滑倒在地。周围响起一片惊呼,有人尖叫起来。埃弗里试图坐起来——他头晕目眩,但好歹还能动。就在这时,哈利第三次举起了魔杖,击退咒再次把他拍到墙上。

“哈利!”

加尔布雷思夫人的喊声如同雷鸣般响彻了整个场地。她怒气冲冲地穿过草地,长袍猎猎作响,头发像暴风雨前的乌云般飞舞。

“你疯了吗?!放下你的魔杖——现在!”

哈利一动不动,他的眼睛微微发红,杖尖又一次瞄准了埃弗里。

“现在,放下——除你武器!”

冬青木魔杖从哈利的手中弹飞了出去,他没有试图防御加尔布雷斯夫人的魔咒。也许他希望她阻止自己。但他仍站在原地、愤怒地瞪着埃弗里。

在加尔布雷斯夫人身后,学生们围住了埃弗里。他开始呻吟,尝试了好几次想要爬起来,都以失败告终。看上去,他的左腿不太灵光了;那虚弱的模样就算是假的也足够以假乱真。加尔布雷斯夫人变出了一副担架,他被抬往校医院,一路都在呜咽;汤姆也紧随其后被送了过去——虽然哈利坚持不许弟弟跟那家伙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但他很快就被加尔布雷斯夫人带离了。

到了下午,哈利蔫巴巴地回到了休息室。学生们隐约知道了飞行课事件的处理结果:哈利和埃弗里都被禁止参加魁地奇选拔,扫帚的咒语问题,则要上学校的调查小法庭。米勒娃是第一个气冲冲地去找邓布利多的。

“教授,我知道他违反了校规,但今天早上空气中弥漫的可不仅仅是那些规矩,您说是吗?”

邓布利多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批注那一叠羊皮纸:“不,麦格小姐,还有愤怒。”

米勒娃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一步:“他是最好的找球手人选!您也看到了他刚才的表现,他是在保护他弟弟,面对那么危险的诅咒,我恐怕没人不会回敬回去。”

“这不是你能评判的,麦格小姐。”邓布利多终于抬起头,回答道。他的语气平静,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是教师会议的决定。学校不会容忍报复性的暴力行为,这对所有人都平等。如果调查显示埃弗里对汤姆的扫帚做的事属实,他也会面临退学的处罚。”

“如果您真的认为他是出于恶意才这么做的,那您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您——”她脱口而出,声音越来越大,但她很快注意到并压了下去。

“米勒娃。”邓布利多说,“作为你的院长,我有权判断某些行为出现在学校是否恰当;即便出于私心,你也应该知道,哈利本应自己站在这里,但他愧于面对我。”

沉默。米勒娃咬紧牙关,再次开口:“明白了,先生。”

她转身要走。

邓布利多轻声地补充道:“你有着可贵的正义感和责任感,麦格小姐。但别让你的勇气凌驾于你的判断力之上。”

米勒娃在门口停了下来:“教授,我以为勇气就是判断力,在关键时刻。我曾以为您也会认同的。”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她走进了渐渐暗下来的暮色中。

米勒娃走后,邓布利多没有挪动位置。羽毛笔在羊皮纸上书写的声音继续着,这会儿,楼道和教室里几乎都没有人了。

“你若感到过意不去,阿尔,”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变形学教室另一端响起,带着那种不以为然的轻慢,“放他们一马就是了。”

阿不思没有抬头,只在批改卷子的笔尖停顿了片刻。“你儿子的处事方式真让人怀念。”他评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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