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种预感,这次海北回英国可能是我和他的最后一次见面。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预感,只是下意识觉得,上天也不可能一直容忍像我和赵海北这么矫情又任性的两个人。
海北和Jeffery去北京出差后,我也乘机回了一趟南京和我爸见面。他的腿伤已经完全康复了。我陪他去玄武湖转了一圈,他还是时不时提起赵海北。
我跟他说,海北要回英国了。
他有点吃惊:“是吗?”
“嗯。”我心不在焉地看着公园里的湖泊,我和海北曾经在湖上划船,还一起喂过鸭子。现在那些鸭子都长肥了,还个个成双结对的。
我爸沉默了一会,突然问我:“那你准备和他一起去吗?”
我呆呆地看着我爸。他笑了笑说:“我以前大学里也遇见过的,没你想的这么不懂。”
我脸一下子涨红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爸叹了口气,对我说:“小羽,我和你说过的。只要你别伤害别人,你找谁我都不反对的。最重要是你喜欢,还有就是不要伤害别人。”
我爸点点头:“你们去A市之前他找过我一次,把你们两的事情都和我说了。不过就算他不说我也猜出来了,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人无缘无故对你这么好。”
我无言以对,我爸叹口气又说:“张羽,海北是个不错的男孩子,我很喜欢他。如果是别的男人要跟你怎么样,我心里可能还会不舒服,但是海北的话,我还是能放心的。他对你应该是真心的,我看得出来。”
我望着不远处一片平静的湖面,胸中却一阵阵波涛汹涌。我爸又说:“你们两个也不小了。你早点做决定,不要把自己和别人都耽误了。”
我最烦“做决定”这三个字,不耐烦地说:“知道了,你烦死了。”
我爸笑笑,又不明所以地叹了口气,终于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晚上我躺在房间的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不断重复这段日子我和海北在一起的画面。其实之前我脑子里也会莫名其妙出现海北的脸,但不会像现在这样,隔几分钟就会想到他。
可能是他的表白改变了我体内某些激素,让我时不时处在一种焦虑不安的状态中。我已经没有办法回到从前的平静,也没有办法用平常心去面对他了。
我正在胡思乱想,手机突然响了。我一看,是海北的电话。
他去北京后每天都会给我打一大堆电话。基本上都是他跟我报告他在干嘛,看了什么吃了什么,每天工作的进程,就像我是他的领导一样。有时候他也会问我爸的情况,我就告诉他,我爸挺想他的。
他在电话里笑说:“等我弄好签证,下次回来去南京看你爸。”
我听着他的声音,心里痒痒又慌慌的,说不出什么滋味。他在电话里忽然沉默了一下。
我有点奇怪,喊了一声:“海北?”
我喊的同时,他也在喊我:“小羽?”
我们两都笑了。他对我说:“怎么了?”
我说:“你先说。”
他说:“你先说。”
我哭笑不得道:“你什么时候回A市?”
他说:“我后天下午回来。”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鼓起勇气说:“海北,后天我来接你吧。我们去找个地方吃饭。”
他似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我忍着心跳对他说:“你去不去?”
“去!去!”他在电话里激动地喊起来:“小羽...”
我捏着滚烫的手机,把嘴贴近了屏幕说:“海北,手机里说不清楚,等你回来再说。”
“好!我听你的!都听你的!”他在电话里语无伦次。
我感应到他的兴奋,心情也跟着跌宕起伏起来,强行忍着激动问他:“你今天上班累吗?”
“不累,你累吗?”
“我还好,”我说:“陪我爸去玄武湖转了一圈。”
他天真地笑起来:“上次我们两去的时候,你还说你再也不去了。”
我笑着叹口气:“我说的话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他认真道:“小羽,你说的每个字我都记得。”
我心头一荡,一瞬间说不出话。他说:“后天要不还是我来接你吧,你在酒店里等我。”
“也行啊,”我说:“我就是怕你累。”
“我不累!”
我笑笑说:“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
挂掉电话,我一下子栽倒在床上,整个人轻飘飘的。
我原以为跨过自己这一步非常艰难,谁知道真的跨过去才发现,其实这是一个多么容易,多么自然的决定。
想象中的纠结在一瞬间消失,我身体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快乐轻松,就像阳光从厚厚的云层后面突然照出来,瞬间改变了整片大地的颜色。
我深深吸一口气,对着头上白漆漆的天花板傻笑。
就差最后一步了。
让我这辈子最后勇敢一次,我对天发誓,就这么一次,就当是告别青年时期前给自己的最后一份礼物。不管结果是好是坏,我都认了。
听着胸口隆隆的心跳,我忽然发现,其实我的心早就期待这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