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出场,看关东决赛,看全国大赛。
就这样用仰躺的角度。
去注视这场仿佛以天幕作开的画面。
“他他他…他记错了吧,关东我们没赢啊。”桃城猛地睁开眼,“获胜者不是我们啊。”
“关东赢得是…立海大啊。”
【“你还想当网球部的部长吗?”】
那是在十六年连胜县赛之时,坂本去问过幸村的话。
属于幸村视角的篇幅太过混乱,记忆里出现了太多不该属于现实场景该去回忆的画面。
‘那前辈呢,觉得我担不起了。’
坂本耳边突兀的刺过来这句话,他一时分不清,分不清这是他记忆里的画面,还是什么。
他怔怔的抬头,在幸村的视角里,上一秒还是接连不断的关东,全国,下一秒就突兀的跳转到这里。
十五年太长。
坂本说不清楚,他说不清对这位被他一手推促当上部长的一年级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
【“十五年太长了。”】
那人穿着病服,身形清癯,似乎是有些不太明白坂本在说什么,只能伪装着那层假面。
【“你想过输了没有?”
“他们会指着你骂,说这十五年败在了一个…不肯卸任,不尊前辈的人身上。那些国一落在你身上的非议,会成倍,再一次的……”】
坂本有些无心去听后面的话了。
他当时好像在抱不平,有什么资格呢。他有什么为幸村打抱不平的立场。
病服穿在身上,他走的每一步,都仿佛用尽全力。
他走过来的每一步,都仿佛扯过千斤重的磐石,每一步都走的不留疑问。
你想过输了没有。
你想过…
输了没有。
坂本闭眼。
他当时怎么没发现,一向擅长于将话题转移的少年人,在和他对话时,话题转移的生硬又别扭。
‘最近大家好像都很忙。’
‘我这里最近冷清了很多。’
坂本闭眼,一口浊气卡在喉咙,吐不出也咽不下去。
你怎么会没想过输呢。
幸村,你闭眼都是那些画面。但你好像从来都不说。
你知道奖杯有多重吗。
你知道…奖杯的重量吗。
坂本有些不敢看了,他扣着自己的座位,眼神有些恍惚。大荧幕上的画面越来越模糊,坂本眨了眨眼。黑色短发的青年不经意的低头。
‘——嗒。’
直到冰凉的触感落在手背,坂本突然有点后悔。很后悔,非常后悔。
他不应该去找幸村来说这件事。
他不应该把压力给到幸村。
他应该去的是立海大附中的网球部,而不是和一个久居病房里的人去说这些话。
幸村走的每一步,都在掂量。
要不要接过网球部的责任,关东,全国,废弃球场,研学旅行,那只灰色皮毛的猫…他走的每一步,都在思考。
怎么走,怎样走。
那都是他自己走出来的路。
他不需要任何人来替他去做什么决定。
关东结束时你说,比赛又不是我赢的。
【‘下次打场快乐的网球吧。’】
说真的,如果要是以别人的视角去看这些画面。随便是谁都好,是谁都行。
偏偏是以幸村的视角展开。
青学的各位,作为幸村视角获胜的一方,看见都很沉默。
桃城不好意思的摸了摸的头,“他…在他眼里,我们这么厉害呢。”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害怕做手术吧,手术前最后的幻想?”
……
如果以阿修罗神道激发的异次元是以不甘与执着为核,是以多次严重惨败铺就的地狱之路。
什么叫…惨败啊。
惨败的定义是什么。
如果以平等院的视角来说,是拼上性命的赌注。
如果以幸村的视角来说,是十五年太长,两年太短。
[既定剧情不可更改。]
丸井已经不想去听他们说这些了,他只剩两个疑问,他舔了舔嘴,轻声问道,“你放的这些…真的假的啊。”
[你认为是真的就是真的吧。
我也不知道。]
“那。”
丸井抠了抠座椅,他缓了一会儿,很小声的问道,“既定剧情里的剧情,是谁的剧情。”
“是幸村的,还是越前的。”
祂不说话了。
但丸井还有话要说,“不可以,不行,不能…”他一连说了好些否定词,“幸村会不开心的。”
“幸村他非常拧,他就是看起来好说话,他真的非常拧巴。”
你要他活在别人的剧情线里,他会很烦很累的。
会击垮他的。
他那么喜欢寺岛,他觉得寺岛是自由的,寺岛是不受拘束的。把他框架在一个别人的剧情线里,哪怕出场寥寥,他内里那样向往自由的鸟,会挣的头破血流的。
他会被这些线条困死的。
[您好,尊敬的玩家。检测到您有道具奖励·时间节点,请问您是否使用?]
[玩家使用道具奖励·时间节点]
[请您选择您的视角]
[玩家成功选择视角,祝您——
旅程愉快。]
【
神奈川的雨季总是在八月的末尾悄然抵达。
国二的全国优胜回来后,全年无休的网球部终于大方的在开学前,慷慨的迎来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而眉眼间还带着些许病气的人此时坐在画架前,调色盘与手里的水彩笔轻动。
恍惚间,不知道是不是独他一人的楼层过于空旷。
[既定剧情不可更改——]
他画了很久的水彩映在眼前,在这道声音突兀的出现时。
恍惚间,幸村以为是自己耳边参差的错觉。
那张布满着各种色彩的,在窗外空荡的雨幕里,而这张水彩却遍布着颜色。
……是听错了吗。
真是,发烧发的有点不清醒了。
外面的雨在绵绵的飘洒在空中,幸村轻叹,他拿起一侧的水杯,下楼去接水。
还真是空荡啊……细雨拍打着窗子,诺大的别墅里晕着暖黄的光,他踩着木质的地板,哒哒声仿佛与外面的雨滴声相融合。
滚烫的热水顺着白瓷杯传递过来,周围寂冷的空气蔓延里,仿佛被无声驱散。
他抬眸,将空悬的手落在门柄处。
咔嚓——
与此同时,浅珀色的瞳孔抬起,那只灰色皮毛的猫儿窝在那。
幸村下意识弯眸,“昭昭…”怎么回来的…嗯?
灰色的皮毛沾染了别的颜色,幸村端着杯子的手一顿,他歪了歪头,昭昭也跟着他歪了歪头。
幸村没忍住,轻笑着看他,“你把我的画撕了?”
那张画了三个多小时的水彩破碎的流连在地面,完整的纸页上还有小小的猫爪。
“喵…”
昭昭似乎想过来蹭他,它身上带着轻潮,幸村又看微微打开的窗子,轻叹,“平时不着家,一回来就搞这么大的动静。”
“不许蹭…”怎么一会儿没见,把自己弄得这副模样。
眉眼间的笑意还没来得及舒展。
幸村将水杯刚要放下时,手指尖突如其来的无力在那一瞬间蔓延全身。
——砰!
水流沿着木质地板四处乱流里,幸村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的跌坐在地上。
他嗓子在这一瞬间痒意袭来,他低声咳嗽,想抬起手,但却没有力。
他恍惚又缓慢的窝在地上时,昭昭焦躁的过来蹭他,“喵…喵!喵—!”
[既定剧情不可更改——]
这是什么意思。
幸村恍惚了一瞬间,原来不是他的错觉啊,它确确实实的还跟着他。
既定剧情……
他总是不大愿意去往那个方向想。*
病是既定剧情吗?
如果这个病也是既定剧情,为什么不说,我命运如此。
如果你要我打球,夺冠,病灾,都是既定剧情,为什么不说,我命该如此。
……
“没事儿…咳咳,别怕。”
“我去给你找吃的。”
“不吃了好不好。”
……
我想要逃离这儿。
这里荒芜,找不到出路。
森林,大海,草原,荒漠。
如果你注定要回去。
如果我能穿过这块儿沙漠。
我曾试想过背离所有人去驱行一条无人走过的道路。
我没有走过沙漠
我被世人嘲笑。
……
随便吧,随便给我点什么理由。
随便给我点什么理由。
随便给我点留下的理由,离开的理由,我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