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妹?”
唯安点头:“就是咱们常跟她买鱼的,跟我一般大。”
“怎么起这样的名字。”
“她没告诉我,可别人告诉我了,说她生下来后,被她娘丢到沤肥的坑里,别人把她拾起来的时候很臭,就叫恶妹了,在方言里是恶心、污糟的意思。我还听说,她娘出嫁前就怀了她,早早定下亲的夫家退了婚,娘家人也不肯要,就把她娘赶出去了。”
唯安愤愤地说着,忽然又记起难过的事,低下脑袋:“她娘讨厌她,那日我亲眼瞧见,她差点被她娘打死。”
望涯的目光一沉,连着气息也变得缓慢,她闭了闭眼,接着问:“她遇到了什么事?”
“她家的鱼干,原本是要卖给纲首的,但被其他人压价抢了去,连着鲜鱼都被糟蹋了,亏了好些钱,她娘就把气撒到她身上。” 唯安攥着衣角,往前走了半步,低声道:“小望大人,您替她做主罢,把她接过来,我同谭八各自省下一半口粮就好,不会花费许多的。”
谭八跟着点了点头。
“明日我去瞧瞧。” 望涯拿着碗出去,身后两条尾巴也紧跟着。
倘若属实,那么一定是乡绅商户做的‘好事’,他们想抢这碗饭,就算明日就把告示贴出去,允许他们立契、经过渔获纲做买卖,他们大抵也不会收手。因为他们的货价,必定会低于渔获纲,买卖成本也就更高。
这是衙门同乡绅之间的事。
至于恶妹,需得另作打算。
翌日。
望涯仍旧起了个大早,今日天气阴沉,风凉,不潮湿。
她带上挎包,径直朝鱼市去。
鱼市要比其余地方醒得早,如今有些山户也赶早收杂鱼晒上,因而此时已经颇为热闹。
“望主簿,来买鱼吗?”
“看看泥蛤…”
望涯笑着摆手,一路朝最里头寻去。然而记忆中的摊位眼下却空空如也,眼见望涯扑空,一旁的摊主比划着问: 来找恶妹的?
望涯点头:“正是,她今日没出摊么?”
忽然有人拨开人群挤近,定睛一看,是一脸谄媚的朱六奇,他将挽着的衣袖放下,又将双手在身上擦干,悄悄嗅了嗅身上,鱼腥味很重,可在这地方不会有人介意的。
朱六奇拱手:“望主簿到这儿来有何贵干?”
摊主一扯朱六奇,告诉望涯她是来寻恶妹的,朱六奇一怔,朝空位瞥了一眼:“望主簿,她大抵得有好长一段时日不来了。” 他抬手开路,引望涯到僻静处说话:“她家船被收回去了,打不了渔,也就无鱼可卖,要想替别家卖,眼下也无人敢要她娘俩。”
“究竟是怎么回事?” 望涯环抱双手,转头看向不远处热闹的鱼市。
“恶妹她娘是玉竹乡的,名叫卫静三,被娘家赶出去后就自己给东家捕鱼织网,白白干了大半年才租得渔船。最近不是兴行卖鱼干么,卫静三也想卖,但被她东家截胡,渔获纲价高,有二十五文,但东家只肯出八文,卫静三说什么也不肯,两厢闹起来,东家就把船收回去了。” 朱六奇不由得摇头。
卫静三是个不检点的女人,脾气也古怪,同她比起来,陶寡妇都显得平易近人了,就连她家的恶妹,平日里也爱小偷小摸,满口胡话,不是跟西家孩子打,就是被南家孩子揍,模样生得也不讨喜,因此她家里出了什么事,其余人也懒得搭理。
“哪个东家,姓甚名谁,是玉竹乡的?”
“主簿英明,正是玉竹人。也姓卫,至于叫什么我也不清楚,人家喊他卫东家。”
“卫静三住处在哪儿?”
朱六奇往西边一指:“就在那儿,一直走,最里头的破茅房就是了。”
卫静三的住处离姜亭的倒不远,然而地处两面,一面日头晒得正好,另一面低洼潮湿。越靠近卫静三的住处,就越冷清,徒留阵阵带着腐烂气息的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