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那少年眼中的绝望,恍惚间想起血泊里红色的小马驹……
回过神来,他已经加入战局,夺过长矛,插入了卫兵的胸膛。
那个险些被长矛刺穿的重瞳少年,此刻正望着他,眼里的惊悸尚未褪去,却又多了些其他的东西:“……谢谢。”
为首的棕发少年说:“你保护了小五,保护了我们,谢谢你,阿罗。”他握住他染血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滚烫,“Arrow是弓箭的意思,你保护了大家,你是弓箭,你是我们的英雄。”
他望向少年眼中跃动着的光。
他不是奴隶主手里的弓箭,他想做他们的英雄。
他语言并不流畅,没有人教他文字,他张了张嘴,艰难道:“一起走……我们。”
那天夜晚,他们用炭火烧红铁烙,刻上十字架和紫藤花的纹路,鲜血流淌,遮盖掉奴隶的烙印。
他们离开埃蒙先生的庄园,开始了一场没有尽头的逃亡。
***
我从梦中惊醒。
顶灯不知何时关上,一缕阳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投下一道歪斜的亮线。
脖颈后的伤疤隐隐发烫,我坐起身,掌心有些发痒,低头看时,竟凭空钻出一只红色的蝴蝶,它身体泛着火焰般的光泽,正轻轻扇动着翅膀。
梦境中,阿罗离开时,也有着一群火红色的蝴蝶。
没等我看清,它身体忽地燃烧起来,火焰舔舐下,转瞬化为灰烬。
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掌心空空如也,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
我脑袋里一团乱,打开照片,看到那处纹身,夜间那片紫藤花丛再度浮现眼前,少年们用身体圈住的火苗,墙上摇曳的影子,棕发少年胸口坠着的十字架……
还有那个叫小七的白发少年,那双浅得近乎透明的瞳仁,他和司景阳并不相像,大约是有着过于相似的发色瞳色,才让人生出些无端的联想。
床头柜上,毛毛虫正在吐丝,吐了两口,许是觉得没力气,又不动弹了。
看到它胖了一圈的身体,结合白虎昨天吐出来那一团东西,我越想越不对劲,决定去找周霁樾。
刚迈出去两步,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涌上来,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我推开训练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瞥见角落里那个契合度测试的仪器,上前摆弄了两下,把毛毛虫和瓶盖放到两边,契合度成了48%。
居然下降了2%。
难不成因为它长大了,瓶盖塞不进去身体,所以契合度下降了?
我盯着屏幕上那抹蓝色的数字,半天也没想明白。
正琢磨着,周霁樾恰好推门进来,我连忙招呼他过来。
我们各自将手放在仪器两边,屏幕倏地亮起一片蓝光,机械的提示音响起:“契合度50%,恭喜二位,佳偶天成!”
居然涨了整整10%?!
我脑海中灵光一现,想起白虎吞下去又吐出来那团:“是不是因为你的精神体和我的精神丝融合了?”
周霁樾轻轻嗯了声。
我说:“照这么算,再来三次,就能把契合度提到80%了。”就可以满足及格条件了,只是不知道这个法子靠不靠谱。
周霁樾扫了我一眼:“你觉得左脚踩右脚能上天吗?”
“……”不认可直说好了,为什么要这样阴阳怪气。
周霁樾忽然说:“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我下意识追问。
他走上前,随着距离拉近,我有些不舒服,下意识想要后退,被他单手按住肩膀:“别动。”
抬头正撞上一双金色的眼眸,冷白的光线下,他眉眼深邃,高挺的鼻梁在脸侧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从小黏在阿姆身边,对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没有太强边界感,后来才知道大部分哨兵领地意识都很强,过近的距离会让他们感觉受到威胁,周霁樾就很讨厌别人靠近,这还是有次被他削掉一绺头发后得出的结论。
那时候我还好奇,就他这德行,以后会和什么样的向导在一起,但不论怎样,对方大概率会被他气死。
怔愣间,他温热的呼吸漫过来,拂过我脸侧,像羽毛轻轻扫过,激起一阵细密的麻痒。
阴影笼罩下来的瞬间,忽然有什么擦过嘴唇,那一瞬间太快,甚至不确定是否有肌肤接触,又或是擦肩而过时带起的一阵潮湿的风。
我感觉自己心跳如擂鼓,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还没从仪器上挪开,叮咚一声,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下,涨到了50.01%。
我们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咫尺之间气息交融,周霁樾却没有再继续靠近,忽然抬手抄起一个东西,朝门口掷了过去。
砸到人发出一声闷响。
我呆立在原地,脑袋乱成一团浆糊,一时间不知是该震惊门口有人窥探,还是震惊这个仪器的精确度竟然到万分之一,又或是震惊这样也能提升契合度?
池重光一手捂着脑门,一手捏着瓶盖走了进来——周霁樾丢出去的还是毛毛虫最喜欢的瓶盖。
他连连摆手:“你们继续,我就看看,其实我也没看见……”
周霁樾眼神不善:“你来做什么?”
池重光一脸苦相:“我也不想来的,元老会那位在找你呢,你在那边已读不回,他只好来折磨我。”
周霁樾似乎想起什么,神色一敛,转身离开了训练室。
等人走远了,池重光才凑上前,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还说对他没意思,刚才他靠近你的时候,你都快盯成斗鸡眼了。”
我正想反驳,眼前一阵发晕,耳后腺体跟着泛起热意,有点像之前在蒂卡区的情况,扶了下墙才堪堪稳住身体。
他一脸震惊:“你没事吧,不会是给他亲晕过去了吧?”
我没力气和他解释,摸索着找到医药箱,打了一针抑制剂,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那阵灼热感才缓缓退去。
池重光讪讪道:“……原来是易感期,我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