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比试事关能否拿到模拟战名额,我不敢掉以轻心,走的是稳扎稳打的路子,几回合切磋下来,发现他的攻击并没有想象中的凌厉,就是普通的B级哨兵的实力,防御却是意外地滴水不漏。
和司景阳那种凭借碾压性的力量和速度,力求一击毙命的打法完全不同。
是另一种难缠的对手,大部分攻击都被他挡下,怎么都打不到实处。哪怕我瞅准时机,趁着他从半空下落无法借力的时机,出其不意冲上前,他也能及时避开要害,将损伤降至最低。
时间很快过去半个小时,我的呼吸已然乱了节奏,暗道不妙,这么继续消耗下去,最先体力不支的一定是我。
我定了定神,决心要速战速决。
我率先出手攻向他面部,他似乎没想到我会选择正面出击,仰身闪躲同时左手外拨格挡,我借此机会提膝扫向他腿部,他稳住重心并拿出武器防御,近身格斗的距离下我被刺中小臂,但同时他也被限制了动作,避无可避,被我一拳打下了台。
裁判宣布本场比赛胜方。
我看到自己的积分变成510,排名第10。
我松了一口气,后知后觉感到小臂上的疼痛,紧接着便是一阵晕眩,我勉强稳住身体,按了按耳后腺体处,抑制贴早已被汗水浸得湿透。
我暗道不妙,顾不得接下来的比赛,急忙调转方向回到住所,翻箱倒柜找出周霁樾给的抑制剂,拿出针头和注射管进行组装,却因为头晕导致手指发抖,注射器的针头落到地上,滚不见了。
我跪坐在地上摸索了半天,也没能找到那一小截银色的注射针,却嗅到了溢散在空气中的甜腻味道,气味随时间流逝愈发明显,像是某种花的香气。
抑制贴已然失效,继续在这里待下去,随时可能被发现身份。
我将衣领拉至最高,戴上兜帽,确保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后,拿上装着抑制剂的玻璃瓶,跌跌撞撞走出营地,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停下来。
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前走,不知过了多久,来到昨晚那条小溪旁。
我因为高热而浑身难受,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分化为向导后不久,那时候也是腺体滚烫发热,陷入昏迷前看到了周霁樾,再醒来便得知我们已经精神结合。
我一咬牙,抬步踏入溪水中,将大半身体没入其中,在冰冷的水流冲刷下,发热的状况似乎有所缓解。
泡在水里,连带着头脑也清醒了些,我拿出那支装有抑制剂的玻璃瓶,打量着里面透明的液体,思考了下静脉注射药物口服的可行性,就在我拔掉瓶塞,准备一仰头喝下去的时候,背后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转头却见周霁樾快步走了过来,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匆忙的模样,额前碎发被吹得凌乱。
周霁樾伸手就要抓我肩膀,想起当初精神结合的事情,我下意识后退了步,带起的水珠溅到他身上:“别碰我!”
周霁樾收回手,从另一只小盒里拿出新的注射器,也不废话:“抑制剂给我。”
我本来就头昏脑胀,见到他这幅颐指气使的态度,心里愈发不痛快,他这是在命令我吗,我干嘛要听他的,反而冲他伸出手:“注射器给我。”
周霁樾拧了眉毛,我们一个在岸上,一个在水里,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僵持了数秒,还是他把注射用的针管递给了我。
我用注射器抽取出瓶内药剂,却因为手抖半天对不准血管。周霁樾蹲下身,从我手中接过注射器,将注射管内空气排尽,单手按住我肩胛处,自脖颈后注射入药物。
带有凉意的液体进入血管,针头拔出的疼痛可以忽略不计,他用手掌抚摸过我后颈,肌肤贴合的触感自脖颈蔓延至耳后腺体,焦躁的感觉被一点点抚平,那股无从发泄的潮热感也渐渐退去。
不知何时,苍鹰收敛双翼站在水边,金色的瞳孔注视着我。
在他的触碰下,身体的热度逐渐消退,腺体处的刺痛得以安抚,气息交融带来某种令人放松的舒适感,可我心里却难受的厉害:“……我不喜欢这样。阿姆说了,有些事情是要相互喜欢的人之间才能做的。”
周霁樾静静看着我,沉默良久,收回了手:“知道了。”
他起身离开了这里。
苍鹰振翅而飞,叼来浴巾和换洗的衣物、纱布和伤药,待它飞远了,我才从溪水里爬出来,裹上浴巾,被风一吹打了个喷嚏。
小臂处的伤口泡了水,有些发白,我草草处理过后用纱布裹了,又换了套衣服,却还是能隐约闻到身上向导素的味道。
害怕身份暴露,我没敢回到营地,抱着换下来的湿衣服,漫无目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医疗室门口。
发梢还湿哒哒的滴着水。
我呆呆看着那扇白色的大门,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狼狈,打算转身离开,正撞上推门而出的施学长。
我下意识想要躲藏,却发现四周没有任何能够遮掩的地方,头发湿乎乎贴在脸上,身上还带着向导素的气味,一切都无所遁形。
只能眼睁睁看着施学长走到我面前。
一天的战斗下来,焦躁、疲惫、不安……各式各样的情绪翻涌而来,撞上他目光那刻,我不自觉哽咽了:“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不是哨兵,我分化成了向导。”
施学长没有说话,握住我的手,拉着我进到医疗室。
我心里发堵,谎言被拆穿,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施学长,默默低着头,手心传来的力道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拿来毛巾,帮我擦干了头发,又用精神丝覆盖上小臂处的伤口,缓缓开口道:“蒂卡区,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我怔怔看向他,大概是刚刚经历了易感期,这些日子心里的委屈一涌而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
施学长微微倾身,给了我一个拥抱,他身上带着熟悉且令人安心的气息,我心口烫得厉害,小心翼翼将脑袋枕到了他肩膀上。
他说:“我还没有见过你的精神体。”
我摊开手,把那软乎乎一小团东西摆到他面前,声音细若蚊蚋:“……毛毛虫,我是毛毛虫。”
他目光落向我手心,却没有像旁人那样露出或惊讶或鄙夷的神情,伸手摸了摸毛毛虫的脑袋,含笑望着我:“很可爱,会变成小蝴蝶的。”
我说不出话来,倚靠在他肩头,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小臂的伤口在精神丝的治疗下缓缓愈合。
我想起先前和晋明的交谈,没能忍住心中的疑惑:“他们说,阿罗的精神体就是蝴蝶。”
施学长抬眸看向我。
传闻中,施学长的祖辈,那位SS级向导,就和阿罗关系匪浅。
像是冥冥之中有某种感召,我脱口而出:“我和阿罗相像吗?”
施学长先是一怔,接着伸出手,揉了揉我头发:“你们完全不同。小夏温柔善良,总是会为他人着想,而他性格暴躁,一言不合见谁打谁,孤傲不群,很难相处。”
我意外于他的评价,似乎和其他人的说法迥然不同:“你和他很熟?”
他声音停顿了下:“书籍里有很多关于他的事迹。”
我半信半疑看向他。
施学长握住我的手,那双蓝色的眼眸如同海洋一般宽阔温柔,认真注视着我:“小夏,你是独一无二的,不会是、也不可能是其他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