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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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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叶片被金色的柔光笼罩,盘旋于林间的飞鸟纷纷归巢。

我坐在溪水边,用蘸了水的棉布,擦拭过胸前的伤口,朗叔叔则在一旁用粗石和匕首打磨箭尖、修剪箭羽。

上个月我被招募进卡帕组建的自卫队,不久前的下山途中,我们和一支雇佣兵团起了冲突,我被一位战斗型向导所伤,要不是朗叔叔及时出手,那截精神触手大概已经穿胸而过。

伤势不重,衣物遮挡下只擦破了一层皮,除却密密麻麻的疼痛有些难以忍受,这种程度的伤口休养几天便能恢复。

我包扎完伤处,朗叔叔也整理完羽箭,站起身来。

见他要走,我急忙拉住他的袖子,他沉默着回头,我犹豫许久,在他即将抬步离开时,小声说:“别告诉阿姆。”

他没有应声。

我解释道:“……她会担心。”

他说:“那你一开始就不应该来这里。”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不自觉捏皱了手中的布料。

漫长的沉默中,只有潺潺流水声。

他长叹了声,终于松口:“下不为例。”停顿片刻,又说,“最近几天来我这里住,好好养伤,我会和她解释,就说你有任务要出。”

我心中一喜,连连点头:“谢谢朗叔叔。”

是夜,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伤处的疼痛没有随时间消解,反倒如火烧般灼痛,教人难以入眠。

我左右无法入睡,披了件外衫,走出木屋,借着月色,看到朗叔叔正在将绳索编织作捕猎用的兜网。

他察觉到我的靠近,头也不抬问道:“晚上没有吃饱,半夜饿醒了?”

我连忙否认:“才没有。”

他说:“那就是伤口疼得睡不着了。”

我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从屋里拿来医疗箱,帮我换药。

我将衣摆卷起,有点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脆弱了,一点都不像男子汉。”

朗叔叔只是说:“正常情况而已,等你分化后,拿到指导手册就知道了。哨兵感知力超越常人,其中也包括对疼痛的感知,这种时候就需要向导的抚慰和疏导。”

说到向导,我想起白天遇到的那个向导,我控制住了和他同组的哨兵,本以为这种情况下他不会轻举妄动。

可下一秒,他竟然选择了攻击,精神触手径直穿过那个哨兵的右胸,刺伤了我。

我耐不住心中疑惑:“您说过,哨兵和向导就像剑和鞘,彼此依附、共同战斗,可那个向导却伤害了他的哨兵。”

伤口处理完毕,朗叔叔将药品归位,合上医疗箱:“哨兵和向导的分化、结合,甚至于后代的孕育,一开始就是为战争而生,至于划分等级、互相匹配,也只是为了最大化双方的战力。”他目光看向我,“如果是你,会为了战斗胜利,伤害你的向导吗?”

我迟疑了:“……我不知道。”思索了会儿,“他们都说,向导和哨兵是命运相连的共同体,大概是不应当伤害他的。”

朗叔叔轻叹一声,望向远方:“哨兵是战斗机器,性格暴烈、难以掌控,向导则是引导他们的舵手,这是书本上的说法。”他顿了顿,“可你要记住一点,向导大都情感缺失,并非天性如此,而是分化为向导的那一刻,他们就或多或少失去了情绪体验能力。”

我第一次听这种说法,不由愣了神。

他继续道:“他们能感知外界哪怕一片树叶纹路的细微的变化,感知哨兵的情绪波动,并做出调节,却缺乏常人丰富的感情,越是高序列的向导越是如此。这可以理解为适应职能做出的进化,也正是因此,他们能在战斗中保持自始至终的冷静,摒弃个人情感,做出当下最优的判断。”

“对他们而言,同伴的死亡就像一朵花的枯萎,新的事物终将替代旧的,正是因为了解一切、操控一切,所以没有什么是独一无二的。”

几年后,我遇到了那位传说中的S级向导。

彼时因为暴雪被困山洞,我又刚发过一场烧,脑袋晕晕乎乎,想到什么便脱口而出:“他们说你的哨兵不久前一死一伤。”

施元祀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任务中的正常损耗而已,那是他们的职责。”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

我想起村口的阿婆,每天神神叨叨说些什么天干地支、生辰八字,胡言乱语道:“你是不是八字太硬,克他们呀?”

施元祀神色不变:“没有的事。他们既然选择成为哨兵,加入调查队,来到这里,就是默认接受某一天死亡的来临,没有谁的生命高人一等。”

脸侧被碰了下。

我回过神,正对上施学长那双蓝色的眼睛,隐约看到瞳孔中倒映出我的模样。

他曾经说过,生命是平等的,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高人一等。

可他又说我是独一无二的。

我心里酸酸涩涩的,却不知道该怎么答话,就着相拥的姿势,身体往前拱了拱,和他贴得更近了。

就这么抱了会儿,施学长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今晚要在这里住下吗?”

我没预料还有这等好事,扭头想要去找睡袋,却被拉住了手,一路牵引着坐到了床边。

手心的温度一路传导而来,我脸颊发烫,磕磕巴巴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施学长声音温和如旧:“小夏如果觉得不方便,可以和我说。”

我摇了摇头。

夜色渐深。

我面朝墙壁侧身躺着,整个人几乎嵌入墙面,背后是难以忽略的体温,我努力维持贴墙的姿势,却因为太过专注没能睡着,后半夜终于放弃挣扎,翻身平躺回去。

施学长似乎已然入睡,我望向他侧脸,用目光一寸寸描摹过五官的轮廓,是如同照片里看过千百遍的俊朗。

那一天,我原本以为会因为中毒丧命,或者落下终身残疾,醒来却发现和施元祀相拥在一处,肉/体交缠,脖颈处是星星点点的痕迹,身上也满是他的气味。

他给了我臂章,说希望我做他的哨兵。

阿姆说过,做了那种事情后,两个原本不相干的人就会成为家人。

朗叔叔不知所踪,阿姆又离开了我,如今能称之为家人的,就只有他了。

我闭上眼,摸索着伸出小拇指,悄悄勾住了他压在被子下的右手。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了一地。

我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和施学长紧紧贴在一起,我几乎整个人钻到他怀里,还手脚并用把他抱了个满怀。

我尴尬地连连后退,直至后背贴上墙壁。

施学长睁开了眼。

猝不及防之下,我窘迫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摆,急忙闭眼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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