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忍着难受和恐惧,大声问道。
没有回答。
但下一秒,正前方那片本来匀速流下的沙瀑布,从中间向两边,慢慢拉开。
帘幕后面,露出了一条只能让一个人通过的通道。
通道的两边也是流动的沙瀑布,奇怪的是,在她走进去之后,两边的沙墙上,竟然慢慢亮起微光,弯弯曲曲地向前延伸,好像是在给她指路。
对方的实力深不可测,和她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如果真想杀她,恐怕动动手指头就行了。
现在没地方可逃,退路已无。
江若瑶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疑问,只好硬着头皮,沿着这条被微光照亮的沙子通道,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通道的尽头,不是她想象中的大妖怪的窝。
在模糊的光线照耀下,深处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靠着沙壁坐着的、瘦成皮包骨的身影轮廓。
“过来。”
那个低沉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不是在脑子里,而是真真切切地在这个空间里回荡。
江若瑶脚步停住,呆在原地,搞不清这到底是陷阱还是别的。
然后,她就感到后背被一股温柔但没法抵抗的力量轻轻推了一下,不由得向前踉跄了几步。
他……这是在催她?
江若瑶心怦怦跳,她试探着,一步一步慢慢靠近。
直到靠近,借着四周沙墙发出的柔和微光,她才终于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人影,而是一个长着很老的鹿头、却有着人类身体的奇怪东西!
他的鹿角是灰白色的,分叉的鹿枝像枯死的树干。
身体包在沙子做的衣服里,瘦,几乎能看见骨头的形状,并且苍老。
“你……”
眼前景象,让江若瑶惊讶得一时说不出话。
“不用惊讶。”
那鹿头人身的妖怪慢慢转过身,声音低沉,但没有想象中的凶暴和危险,反而带着疲惫,甚至……一点点善意?
“你是……?”
“从你进入蚀骨峡那天起,我就注意到你了。”那妖怪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一个人族,一个神族,还有一个……躲躲藏藏、不敢见人的老鼠。”
说到这儿,他语气变冷,朝着空中某个地方狠狠瞪了一眼,好像他说的那只卑鄙的“老鼠”就藏在那儿。
“但你身上那种特别的味道……一直让我很在意,”他在江若瑶身上看来看去,目光探究,好像能看到内里,“看来,你已经见过我那不听话的儿子了。”
不听话的儿子?
江若瑶听得糊里糊涂,完全不明白。
“前辈……您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她小心地后退一步,想保持安全距离。
“弄错?”
那鹿妖的速度快得想不到,几乎在他话刚说完的时候,影子就模糊了,下一秒直接出现在江若瑶面前。
“这……可没弄错。”
江若瑶只觉得全身一紧,动不了了。
接着额头感到一阵冰凉粗糙的触碰——竟然是那鹿妖抬起手,轻轻摸上了她的额头。
而那个位置,正好就是之前司郢提到过的、和她前世有关的印记所在的地方。
被这突然的亲密的触摸吓到,江若瑶猛地向后缩去。
“好!真是好!”那鹿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充满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和激动,“果然是我那逆子干的好事!这感觉……绝对错不了!”
“这东西……和你合得这么好,”他绕着江若瑶慢慢走,眼睛发亮,上下打量,举动里压不住狂喜,“有救了……终于有救了……时运对我不薄!”
“宝贝啊!你真是个天大的宝贝!”说到激动的地方,他猛地伸出手,手指紧紧抓住了江若瑶的两个肩膀,攥得她骨头很疼。
“啊?”
江若瑶被他这突然的情绪变化和奇怪的言行弄得晕头转向,完全呆住了。
“人……呃,姑娘,”他好像这才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平稳一点,“你叫什么名字?”
“我?”
江若瑶刚张嘴,还未说完整,可那妖又迫不及待地自言自语起来。
“那臭小子,眼光倒是很毒。”他松开手,目光在江若瑶脸上仔细看,忽然眉开眼笑,竟然露出几分赞许,“哼,这点倒是像我!眼光不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江若瑶再也按捺不住,她提高了音量,试图打断对方的自说自话,“我的同伴呢?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鹿妖这才从自己的狂想世界中回过神来,笑眯眯地看向她:
“我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至于你那同伴?放心,他好得很,我方才已顺手送了他一程,将他安然渡回沙漠之上了。”
听到大力无恙,江若瑶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了一丝,还好没有连累他人。
“毕竟,”那鹿妖话锋一转,“那些烦人的神仙至今仍在四处追寻我的踪迹,我可不想让太多无关人等知晓我还存留于世的消息。”
“前辈您……”江若瑶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将最大的疑问问出了口,“您究竟是谁?”
“我是谁?”鹿妖发出一声讥诮的冷笑,“我曾睥睨三界,纵横八荒,天上天下,谁不尊我一声‘妖神’?只可惜,时移世易……”
他抬眼,对上了江若瑶的目光。
“罢了,看你这年纪,说了想必你也未曾听闻。”
他语气中的狂放悄然收敛,化作一声淡淡的叹息。
“我,名为司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