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髻只绾了个简单的圆髻,簪着支再普通不过的竹节木簪,鬓角碎发却梳得一丝不乱。腕上原该戴玉镯的地方空空荡荡,只余一道浅浅的白痕,想是戴了十数年的旧物,便是落魄了,也没舍得当掉。
风掀起她裙角,露出裙摆下打了褶皱的衬里—— 那料子原是极好的杭绸,如今虽旧了,垂坠的弧度里,仍能看出当年裁制时的讲究。她垂眸时,鬓边那朵用褪色青布折的玉兰花微微晃动,倒比真花多了几分不肯谢的韧劲。
只稍眨眼的功夫,面前的景致便改头换面,早市上热热闹闹的,没人讲究细致的礼节,到手的零嘴吃食现场就与同行的分了。
这便是入了幻境了。
沈时节打量着来人,她梳着新妇发髻自称孟长孙氏,可西南长孙家似乎并未有人出嫁,他瞥了一眼林尘渊,对方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不知二位远道而来,妾身此番失礼了,还请二位到府上吃盏茶,也好有个歇脚处。”
“恭敬不如从命,麻烦孟夫人了。”
林尘渊大大方方应承下来的态度,这倒是让对面有些许惊讶。她领着二人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向一座建筑的还算奢华的宅邸,门口的守卫见到女人上前,便毕恭毕敬地鞠躬问好。
“大夫人回来了。”那二人异口同声回答道,“这两位是?”
“遇着两个远来的客人,请回来歇歇脚,也好显得我们孟家有待客之道。”孟长孙氏笑眼盈盈地说道。
那两个下人犯了难,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高个子说道:“夫人,此事应当禀报老爷再做打算,您此番擅作主张......”
“放肆!”孟长孙氏突然眼神凌厉,“孟家落魄成那样,若非是我操持家业,今日的愚城又怎会有你们的落脚之处,可别忘了你们的身份。”她话中有话。
沈时节站得离他们更近,明显看到那两个人战战兢兢的样子压根不像是训练有素的守卫模样,发黄黝黑的皮肤,粗粝厚茧的手掌——倒像是做惯了庄稼的农民。
“两位贵客随我先进屋,我让人给你们收拾出屋子来,这几天还望二位别嫌弃。”
“有劳孟夫人费心了。”林尘渊说道。
下人收拾出的屋子离正厅极远,几乎算得上对角,如若外头发生了什么,他们算得上毫无反应的机会。
“难得她费心思找出这么个地方来。”丫鬟将屋子拾缀干净后便回去领命了,留下二人坐在桌前,林尘渊倒有些闲情雅致坐下来沏茶。
“外面有什么动静我们这边可以说是最晚才能知晓,待客之道,待的是哪门子的客。”
“杀人灭口的绝佳之处不是么?”林尘渊饮了一口茶,笑着看向他,眼里满是不屑。
“这个幻境好像和之前遇到的不太一样,虽说都是旧日的影子,但是这次,这个孟长孙氏在其中的自由度非常高,往常之人,若是闻到外来之物的气息,躲都来不及,可她却反其道而行之。”
“有人撑腰,那自然是硬气不少。”林尘渊冷冷说道,“只不过,她似乎不知道与她交易之人将会从她这讨要些什么——天下从不会有什么免费的午餐啊。”他叹了口气,又将茶盏里余下的冷茶一泼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