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20102.09.15,先知再次给昼之王陈述了科技技术遗失问题的严重性,她再次强调:如果不采取大规模的记录工作,人类将很难迅速地开展在亚空间逐步影响现实后进行的勘误工作。实验方法是科技研究的基础,如果不对一些重要方式进行记录,那么此后对亚空间的影响而延伸出的有关亚空间的物理研究工作将陷入停滞——尤其是对于现在的情况,先知再次强调——在某些科研星球上,相关人员甚至不知道最基本的模型法和等效替代法,只知道利用残留下来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制作的仪器进行勘误。她再次强调,如果物理不和实验关联,那么一切的理论都将是空中楼阁。
“昼之王驳回了先知的提案,并再次警告了先知不要太过深入理论的研究,先知对此嗤之以鼻。
“Y20109.01.03,由于先知对于昼之王下达的科技禁令持续性的阳奉阴违,昼之王决定派遣一支军队将先知的研究记录全部烧毁,据我所知,带队的似乎是一名高高在上的骑士老爷,一个——本该忠诚于先知的侍卫——噢,或许从始至终骑士都忠诚于昼之王。
“先知在试图阻拦无果后,选择投入亚空间方面的研究,不得不说,或许除了香女士的天才以外,或许她的实验方法起了不少的作用。
“根据我的了解,先知不止一次地和那位骑士老爷愤怒地谈论现在某些科研人士,尤其是从事物理研究的相关人员,他们已经忘记了伽利略!
“我想我不会记错,那是个夜晚,和往常一样地,偶尔有着亚空间生物啼叫的夜晚。
“先知在这一刻选择踏上祂的道途……也许是很多不同的道途,谁知道呢——在那个遥远的年代,每个道途之间结合的缺陷尚无人知晓,即使是以对灵能研究得心应手的阿兰德亦是如此。
“【白昼】与【容器】,【先知】与【史官】——这是两条最初的主道途,由阿兰德和香女士分别在同一时间内研究出来。
“在第二十个千年的第一百十一年年零二个标准月,在三点一十五分,即先知降临的第十一年年,如果用那些【史官】们的记录该是Y20111.02.13【T3:15】,即使是最精密的原子钟都尚未发现先知与阿兰德研究出两个主道途的时间的细微差别。
“骑士老爷,即使是一位弄臣也知晓‘同时’意味着亚空间内的某些无趣的玩笑。
“阿兰德将祂研究出的道途命名为【代行者】,香女士将祂的道途取名为【先知】。
“四大主道途已知其二。”
弄臣的语气愈发激昂,在短暂的停顿后,他又爆发出一阵尖锐沙哑的大笑声。随后转身,抽出卡牌,信手掷出,切断了企图将骑士拉回现实的亚空间触须,神经质一般地悲哀地对骑士说道:
“噢,白昼家的骑士老爷,能否给弄臣一个答案,我想问问您,为什么旅人都无法回乡;为什么恋人必定背叛彼此;为什么人总要去执着的追求一些他们眼中很难完成的目的——那甚至不利于自身。
“瞧瞧咱们的骑士老爷,默不作声,难以回应……哈哈哈哈哈哈……
“在下倒是挺清楚地看见过您主动做出的取舍,将一位无辜者抛入亚空间的漩涡,将一位迷途的旅人归乡之路活活掐灭——为了什么?
“请等一等,我想我有些忘了,我也一向不屑于记忆这些缺乏幽默的,让人深深厌恶的恶作剧。”
弄臣牵着手中握住的黑线,在燃烧着的巨树上方,在赤金色的火焰之上,开始抱着一具死去多时的焦黑尸体,跳起了艰涩卡顿的舞蹈。双人的舞蹈跳得滑稽,有时弄臣踏错了步子,被祂怀中的尸体悬挂着的脚碰了一下;有时又因为虚幻的黑线的阻碍,让舞台之上的弄臣险些摔跤——宛如命运舞台之上的牵线傀儡。
傀儡哼唱着已经被人遗忘的歌曲,将那些不为人知的历史娓娓道来:
“世人习惯将暴行冠以富丽堂皇之名:
瞧啊,我的朋友,你看——
虐杀以大义为名;
监禁以守护当真;
献祭以‘自愿’胁迫。”
令人毛骨悚然的语句被吐露,弄臣反倒在说完之后,他的双人舞跳得更好了。然而铺面整个地面的卡牌已经快燃尽,骑士正勉强借着亚空间有力的触须站了起来。
舞台上的提线木偶沉浸于亲密无间的舞蹈,却忽视了逐渐脱离卡牌影响的骑士。随着动作的逐渐灵活,舞台之上的傀儡的语调也逐渐僵硬:“骑士老爷,您瞧瞧这多么讽刺,在过去曾有两种选择……”
一把利剑穿透了弄臣和那具尸体的心脏,未尽的话语被火焰卷起的暴风吹散。
欧米伽反倒哈哈大笑起来,抽出了插在胸口处口袋的【王牌】:“您杀死了可能的集合……”
弄臣被赤金火焰吞没,只残留下一张木质的,雕刻技艺不精的面具和一张印着焦黑尸体的卡牌。
难缠的弄臣将他的伤势与痛苦借助卡牌的链接悉数奉还,而骑士却依旧一副漠不关己的淡然模样。
无垢的骑士平静地看着正在燃烧的雨林,瞧着火焰吞没西部的一切,和往常一样地,平和地对着空气讲着话:“我践行着您的道途,坚守着我的底线:就像古老的电车难题一样,如果我必须为人类的生存做出些必要的舍弃,我会毫不犹豫地践行着我最初的选择,即使是再让我选择无数次。到了必然需要牺牲的那一种情况后,我不会犹豫,我会直接向着绑着少数人的轨道上开去。”
骑士苦笑着,他的笑声倒是和弄臣有些相似,尤其是笑声即将结束时的和被烧伤一般沙哑的声音:“强者本有必要替弱者作出决定,多的舍弃少的,有用的舍弃无用的,即使你再质疑我千百次也一样,笑高乐。杀死一个人,献祭一个人,监禁一个无辜者……如果可以阻止亚空间的扩散,我很乐意做那些在道德层面看起来不可想象的恶行——这本就是最好的选择。”
无垢看着不远处逐渐扩大的亚空间裂隙,抬起手,将裂隙再次扩大。随后,骑士漠然地看向整个巢都中心的方向,他垂着眼,音若蚊喃:“如果一个人的命运开始和人类整体相关联,即使这个人本身并无过错,也不能称之为无辜。”
“人类整体之上,唯有绝对的理智才能担当重任。”骑士看向亚空间的裂隙,回想过去的实例。
但愿这位即将和阿兰德一样戴上昼王冠的皇帝能做出合理的取舍,如若不能,他会替他的合作者做出选择。骑士一边计算着亚空间内的可能,一边借助亚空间往巢都深处跃迁。
在骑士的铠甲之外,第七道伤痕正逐渐浮现。
骑士不信任任何人。
【亚空间的牌桌上,弄臣慌忙地抖掉沿着黑线往上攀附的赤金火焰,将黑线提着的一个烧焦木偶扔向对面。】
【弄臣小心翼翼地拍了拍牌桌,吹了吹牌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夸张地蒙住了此前掀开的第三张牌,故作姿态地等待了一秒,装出不知道结果的浮夸模样,又自以为是个有趣魔术一般把手从第三张卡牌挪开。】
【上面那个被烧焦的人物戴上了木质的面具,在被烧焦的人物胸前,黑线交织成一串通用文字的模样,写着:欧米伽,一切可能事件的集合。】
【弄臣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副羽毛扇,装模作样地慢慢扇着:结局已定。】
【第四张卡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掀开了:是一颗正在燃烧着的恒星,如果将此前巢都的北部,东部,西部的图腾的典型特征结合起来,将会是一个完全对应的集合。这张卡牌是动态的,是一颗恒星从正在燃烧的状态突然爆发,随后变成暗淡的模样。】
【弄臣看向位于亚空间深处,即将加冕的白昼之主,语气轻蔑:白昼将熄。】
【牌桌对面的存在忽然动了,祂偏头看向雅达利三号巢都的东侧。】
【弄臣朝着对面点头,假装默契地掀开了牌桌对面的唯一一张卡牌:一片漆黑,空无一物。】
【而弄臣却对此感到格外满意,瞧着一群人朝着巢都东部前行,哈哈大笑,脱下了暗紫色圆顶礼帽,对着牌桌另一侧的存在致意:暗王将至。】
对面已经空无一物,只给祂留下了在亚空间视野中贪婪的空洞,这让祂不得不选择投身到现实来辨认方位。
弄臣无奈地耸了耸肩,从裂缝中跳了下去。
眼下【恸哭】和伯爵失联,而其他人格面具则在祂此前会见暗王时折得一干二净,尚且需要一段时间复生。不难推测,有人正在利用这场混乱搅局。
或许在刚刚降落到雅达利三号星球的地面的时候就会有什么"惊喜"等着祂。果然,就在祂踏上雅达利三号星球的地面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挡住了去路。弄臣看起来似乎有些沉闷,但依旧夸张地走到了骑士身前。
“无垢……如果不是之后发生的一切,我会认为这是某种祝福。”弄臣语气轻慢,显得有些过于严肃,“如果你的确是因此而得名的话,无垢,你就应该明白我现在即将完成的复仇的意义。”
“现在,请您让开。” 依旧是那副谦卑有礼的言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恕我拒绝。”无垢的骑士抽出了剑,“我明白你选择复仇的必要,但不认可你选择的时机。”
"卡特兰·香雅斯特在选择投入永夜时就已经死了," 骑士继续说道,"你现在想要复生的是一具空壳,还是那个被亚空间侵染得疯狂的【先知】?弄臣,你的致命玩笑本该指向亚空间,而不是整个人类的命运。"
“或许斯麦尔·托·哈皮会这样想,但我们都清楚最后的白昼骑士遭遇了什么。”弄臣沉默了下,语气中罕见地流露出理智,“人类现如今和亚空间的纠葛太深,以至于在【物质】上产生了过大的退步……这也是卡特兰的愿望。”
“的确,阿兰德、甚至现任的白昼之主也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也试图采取过一些小小的行动……”笑高乐尖锐地笑了声,像是只嘶叫着的乌鸦,“但太慢了,也太不高效了,当然——这也很无聊。”
“老实说,我想弄臣追逐的,也不过是变数,在白昼期待的未来中,这就像是在水星上有水一样可笑。不论是我的私人想法,又或者是我所在的道途,它们都让我选择这样做。” 说着,弄臣摆了摆手,宽大的袖口中掉出接连不断的卡牌。卡牌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就被不知从何而来的火焰烧尽。
接着,祂第一次抽出了不像是个玩笑的武器——那是把被火焰熏得黝黑的长剑,它的剑身上的锻造纹路呈现漩涡的形状,但却有着细小的破损,让它显得不太锋利,也让这柄武器更像是用于装饰的礼器。但最醒目的还是剑柄处镶嵌着的骨质圆片,像是从头骨颅顶取下的一般。
“我是个可悲的失败者,更是个失职的骑士。” 话音未落,弄臣的面具骤然变化,表情消失,化作一副骑士面罩。祂身上的暗紫色风衣与红色领带也随之转变,化为一身破损的铠甲,心脏处甚至有一个规则的圆形空洞。
就像是影子和本体的见面,无垢身上的铠甲虽有些被火焰烤炙的模样,但却更加完整,从头盔和肩甲之间漆黑的缝隙延伸下的火焰,如同披风一般坠在身后,无风自动;而弄臣的铠甲依然破损变形,随处可见钝器撞击而产生的痕迹,甚至在心脏所在的地方,还有一处极规则的圆形空洞,往后看去,祂正披着质感类似于布匹的破损的暗红披风。
“我以为我从不会失去我的信念,” 弄臣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如骑士开战之前一般宣告,“直到那一天,光和暗再次交汇,我凭借着【先知】对一个骑士的信任……将一个无辜者投入到了阴谋之中。”
“为了大多数人,我可以牺牲小部分人的生命,我一直这样想。”弄臣干涩地笑了笑,“那时,我不过是以为那不过是又一次小小的被迫牺牲……”
"我以为她死后会回到白昼的怀抱,在第二次生命中过上平静的生活......我甚至以为,在一切结束之后,如果我能活着,我会告诉她所有的真相,让她裁决我的罪恶。" 弄臣低声骂了句脏话,"结果你想必早已知道。”
“在【先知】死去的瞬间,亚空间就像只快饿死的狗一样打算把她的尸体,她的灵魂夺走——他们都在寻找她的灵魂,阿兰德也一样。她足够特殊,一个拥有着强大灵能的‘时空旅客’,这一点足够让昼之王借着‘绝缘世纪’给人类筑起一道针对亚空间的强大屏障,也可以让亚空间彻底突破白昼建立的防线。”
“但他们的期望都落了空,【先知】在尚且有着意识的那一刻,选择了使用那条不完善的道途……”弄臣冷静地说着,无垢却能感受到祂压抑的愤怒, “作为一个不属于未来的人,【先知】本可以不做任何事,但卡特兰过于感性,也过于软弱,她经不住昼之王诚挚的请求,也不忍心看到人类在未来的苦难。”
“该死的卡特兰,她怎么敢在明知道【永夜】道途对灵能极端排斥的情况下贸然尝试,她怎么敢确认昼之王的确是对她没有恶意的,她明明……” 弄臣顿了顿,跳过这个话题,“【先知】有着强大的灵能,在她选择永夜的瞬间,她的情感,她的人格,她的记忆……一切的一切,除了她最渴望的,其余全被湮灭了。”
“既然你已经知道,为什么……”无垢没有问完,但他已从那些短暂的平和记忆中感知到答案。
“因为这是卡特兰的理想,即使是留下的空壳,也是保留了她的理想的载体——很奇怪?好吧,骑士老爷,我承认我栽在这儿上面了,我就是甘愿当【先知】的走狗。” 弄臣忽然恢复了往常的语气,轻佻中带着自嘲。
“噢,如果现在的骑士礼节还没改变,我想我该在我发表了一长串对【先知】表示缅怀的废话之后对您宣战了。”
说罢,弄臣反常地正持长剑,毫无花哨地向无垢刺去。骑士拔剑格挡,两柄剑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惊人地相似。他们的动作如镜像般同步,每一次进攻与格挡都似早已预判。
又一次,两柄相似的长剑剑身交锋,两位骑士正以此为节点角力。
弄臣忽然大笑,笑声爽朗: "无垢的骑士,他们喜欢这样叫你。而你呢?在作出那样的事后,你还会以此为目标吗?不......你和我一样熟悉你自己,【无垢】——"
弄臣在说出【无垢】一词时,在常见的通用语基础上带了些古老的变调,这让那个本和亚空间无缘的词具有了灵能的象征意味:"你把那件事当作警醒,却因你那高高在上的骑士精神而不敢直面罪恶。"
"在那之后,信念崩塌的白昼骑士更改了他的道途,他疯了,将记忆、情感、一切复制、分裂......你、我、【恸哭】,都不过是已死骑士的情绪化身。至少我不承认我曾是骑士,尤其是【白昼】的骑士。" 笑高乐扭了扭头,恢复了往日的姿态。
“我当然也不承认我曾经会是一个违背了理智的叛徒。” 骑士答道,握剑的力道渐弱,“处于理智,我也得承认奥因沃夫·雪耶维奇有些过于在意一个旗子了,这将带来某些不确定的影响。”
“不管是出于记忆的美化也好,还是我当下理性的判断,阿兰德的衣钵更适合一个了无牵挂者来继承,艾德是个不错的选择——只需要轻轻一推,就像是过去的卡特兰·香雅斯特那样……”骑士缓缓放松了握剑的力道,对面的弄臣也是一样。
“我们的目的各不相同,你需要一个适合阿兰德的传人,我也需要一个有着和卡特兰一样血脉的‘时空旅客’来获得【机械】的助力。我想我之前的话似乎有点用了,我的朋友,虽然我们各有打算,但当下想要的结果却是相同的。”弄臣像是抖落纸片一般把披在身上的铠甲褪下,变成了和往常别无二致的打扮。
“……我会在得出准确判断后给你答复。”骑士说道,“在此之前,我会忠诚于白昼之主。”
“好吧,我想现在你不会继续拦着我了,无垢。” 弄臣拍了拍骑士的肩甲,抽出一张卡牌。卡牌在灵能作用下骤然扩大,如一扇门扉。祂缓步走入,身影没入雅达利三号交战所形成的灵能乱流之中。
那片破碎的战场,灵能罡风汇聚之地,在亚空间中如灯塔般醒目,却是亚空间生物的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