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这么揣测着,下一刻,却见陈和故作镇定地开口道:“——啊,寡人宫内忽有急事,欲先请辞,但请诸位在此开怀痛饮,晚些时候请去馆舍歇息。待明日,寡人再与诸位共讨大计!”
话音刚落,还未等燕军将领有所反应,陈和便先腾然离席而起,旋即急急转身,连带着额前九旒也跟着四处乱晃,神色匆匆地离开了大殿。
经验丰富的解昱夫这时嗅到了一丝危险气息,他目光一凌,猛然看向公子祯。
原本按抚于佩剑上的手,此刻也正跃跃欲试。
公子祯目光一沉。
席间歌舞依旧,可那乐音却由此前的清乐转向藏有男女欢.爱的靡靡之音,公子祯不知怎的,竟还从其中听出了几分肃杀之意。
他目光似利刃般朝大夫曲有光直直射去,却见后者亦是目色沉沉地望着他,其间,还隐隐摇了摇头。
这是何意?难道……
公子祯按住剑鞘不动,而后单手举起酒爵,遥敬曲有光。
坐在一旁的解昱夫见他不欲动手,心下虽疑,却也只得敛尽周身凌厉气场,安坐于席。
戌正,这场席宴落下帷幕。
公子祯一干人也毫发无损地出了宫殿,往馆舍而去。
一出宫门,公子祯便命几名随侍去查陈和行踪。
解昱夫这时才蹙额问道:“那曲有光是何意?他与那陈和说了什么?竟令陈和如此惧怕我们?”
公子祯摇了摇头,同样凝眉道:“我亦不知……”
曲有光以眼神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而他与解昱夫全须全尾从宫中出来,也恰恰证明了曲有光并不打算挟持或是斩杀他们。
这曲有光是那巫师命他们联系的……他在席间究竟听到了什么密报,竟令陈和惊慌失措成那副模样?
公子祯心中满腹疑团,他这才猛然意识到,这个自称楚地巫师之人,并非像看上去那般人畜无害,反而城府极深,竟连他也猜不透对方此番布局。
倘若连今夜陈和逃离大殿之事也在对方计划之内……那么,他就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巫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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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睢抵达晖泽之时,“国君出逃,羊舌雎被诛杀”一事在国都内早已是传得沸沸扬扬。
因他此前铺垫好了舆论之势,再加上宋军此次纪律严明,与民无犯,故而他们一进城中,陈国百姓倒也不害怕,依旧该干什么干什么,该说什么说什么。
羊舌雎被杀?
如此重大的消息,他一路走来怎会一点风声也未听到?
就在步睢心下迷惑不解之际,恰逢遇一小卒疾走来报。
“报主帅!”那小卒单膝跪地,抱拳大声道,“华大夫知您今日会到,已于陈国宫中摆好席宴,特此命小人前来迎接诸位将军,好为诸位将军接风洗尘!”
华琮?原是他来了。
步睢心下了然。
此前作战,华琮这老狐狸不想去前线吃苦,只推脱说自己守绛邑、淝城,以免缙军前来偷袭。可如今这老贼一听三线作战大获全胜,却不再龟缩,反而马不停蹄地屁颠屁颠跑来这晖泽。
呵呵。
活是一点不干,风险是一点也不冒,等到最后胜利,才来一出坐收渔利……尽敛功劳与名誉。
步睢在心底皮笑肉不笑地吐槽着。
不过转而一想,这倒也正常,华琮此举,很是符合他对这群政.客的印象。
“甚好甚好!主公也来了,我正有要事与主公相商。”身旁谭崧闻言,面上大喜,赶忙催促着那小卒,让他领他们入宫。
步睢笑意不及眼底,不疾不徐地跟在他们身后。
还未抵达晖泽,便已听闻陈国国君陈和出奔缙国之事。
可他与曲有光密谋时,说的只是共同推翻羊舌雎,可并未打算逼走这陈和。
如今陈和一出逃,陈国便没了君主,若说是流亡政.府,倒也算不上,毕竟实权都掌握在羊舌雎手中,陈和不过只是个毫无实权的名义君主罢了,不足为虑。
实际上,陈和逃不逃都无所谓,反正这陈国的掌权者,肯定是要换的。至于最终花落谁家,那就得看此次和缙国大司马先衍居的会谈磋商了。
对于谈判这事,步睢倒是不太在意。
他真正在意的,是陈和出逃的背后原因。
究竟是姜祯动的手脚?还是被他忽略了的曲有光,亦或是其他人?
步睢一时之间也难以想明白。
陈国政.坛也混浊得很,只希望今日入宫一趟,能有点眉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