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身后的舞台上,鼓与弦乐在高潮处戛然而止。安室透回头看去,正看见麦克白把匕首刺进邓肯的胸膛。
28
于是这天,侦探与酒井理查对峙。
中年男人的脸上闪过狂怒与恐惧,仿佛安室透是来催命的厉鬼——性质倒也差不多,金发侦探想,冷眼旁观酒井理查高声呼唤着安保到这里来捉住冒犯展览主角的年轻人。骚动似乎打扰到了某些观众,因为安室透可以感受到视线,一束接着一束,投在他的后背。
实话实说,这让侦探感到兴奋。
“被寓言或者神话传说迷惑了神智,所以决定杀死上位者取而代之——真是眼熟的剧情,对吧,先生?”他嘲讽道,“因为不知道您的真实姓名,所以我暂且称呼您为麦克白先生如何?”
“胡…胡说八道!”
恼羞成怒的男人上了手,戴着白手套的巴掌向金发的侦探扇过来,却被人轻易捏住手腕。
“手套?啊,是的,这个地方全是大理石陶瓷和玻璃,你得要小心不要留下指纹。”他说,在对方气急败坏的瞪视下捏住白手套的一角。假酒井做出挣扎,手套在推搡间被摘下,露出一只长满红疹的颤抖的手。安室透把那只手套丢在地下,“多严重的过敏!怎么不去看看医生,麦克白先生?”他问,“是我和酒井夫人给你推荐的医生不合心意吗?”
“把他带下去!快抓走他!”中年人把手藏进身后,发了疯一样地对着周围手足无措的警察大喊,“展览就快要开始了!别让这家伙影响展览!”
而侦探冷笑一声,“真遗憾,”他说,“你的展览本来就办不成——”
他从衣袋里掏出一块宝石,和玻璃罩中的帕依提提之泪一模一样,在灯光下漫溢着绿色的光。此刻整个展厅都在注意这里,安室透听到在他拿出这枚宝石的时候,有一半的家伙倒吸一口凉气,其中包括眼前的这个男人。
“因为你的宝石本来就是假的。”他说。
在侦探的手中,绿色的宝石闪闪,凝出几滴水珠。
在看到那几滴水珠的一瞬间,中年人的神色变得空茫,几乎不知所措,“…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朝着侦探的方向倾身,“…她明明…只会在我手里流泪…”
“因为祖母绿是一种结构致密的宝石,不可能自然析出液体。”安室透打断了假酒井的自言自语,给这个冒充宝石收藏家的家伙科普基础知识,“但南美市场上存在一种与祖母绿颜色相近的宝石——铬透辉石,结构较松散,易吸附水分或挥发性物质,在受热或者不稳定环境中,会出现类似于眼泪的液体析出。”
“帕依提提之泪的传说一直指的是铬透辉石,而不是你所生成的哥伦比亚祖母绿。”安室透摇摇头,后退一步,略微放大了声音,“所以,首先,你玻璃罩里保护着的宝石根本不是你所声称的东西;其次——”
他把这枚流着泪的宝石丢给面前恍惚的男人。假酒井条件反射地接住,捏在手里,然后茫然地回头看看透明展柜中一模一样的宝石。
“没能分辨出祖母绿和辉石的你,也完全值得质疑。”他转头向着围上来的警察微笑,“请查一下吧,这位麦克白先生到底是谁。”他说,露出一个略微自得的微笑,“现在那枚宝石上有他的指纹了,比对起来会轻松很多。”
然后他转向面前的中年人,颇为遗憾地抿抿嘴,“真可惜,”他说,“我还挺好奇船上发生了什么的。”
鼓和弦乐停歇,侦探安室透的唱段到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