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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室透是一名侦探。
这句话的意思是,在他的身份是安室透的时候,侦探是他的主业。服务生算兼职,情报贩子是副业,安室透是一名侦探,他给所有人这样介绍自己,我是一名侦探。
贝尔摩德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要给自己营造这样一个假身份,好像完全不理解他的做法似的——明明这女人也长时间地维持着自己的演员事业没有间断,其不折不挠的精神让刚刚成为波本的这瓶新酒不禁赞叹于她对演艺事业的热爱——“很难理解吗?”当时的他假笑着扫了一眼这位女演员,“我当然有我坚持下去的理由。”
彼时他们正在大都会歌剧院挥霍组织的财产,在某个冗长繁琐到需要两名情报专家才能完成的任务之后。女演员在纽约上下通吃,搞到grand tier boxes的票,兴致勃勃地邀请新上任的波本去听咏叹调。中层包厢的视野很好,安室透几乎可以看清那位女高音脸上野心勃勃的微表情。他们聊起这个话题的时候,舞台上的演员们正演到第一幕的最后一个唱段,夫妻两人正在因为女巫的预言合谋杀死他们的君王。
他们听的剧目是麦克白。
“我不是想知道这个。”
女演员撇撇嘴,兴致缺缺地开口,连眼神都没向他投来,似乎只是兴致到了和男伴随意闲聊,但话语里的探究欲比谁都浓:“我想知道…你到底在渴望些什么。”
安室透转头,皱眉表达疑惑,什么意思?
她只是笑,撑住下颌,侧身扫了眼金发的男人,“不是真相,不是谜团,让你快乐的不是那些东西。”贝尔摩德说,金发从她指间倾斜,“…秘密?也许很接近,但不是,做情报贩子根本无法满足你…或者那种聚光等下万众瞩目的感觉?也不像,因为那样你该成为我的同事…”
所以你到底在渴望些什么?贝尔摩德问,从侦探这个身份,你得到了什么?
于是金发的侦探明白贝尔摩德到底在好奇什么了。他站起身,向靠近舞台的方向迈了一步,两步。
然后转身。
“亲爱的克里斯,”他说,“我很荣幸,你竟然对我的爱好有这样浓重的探究欲。”
接着,金发的侦探俯身,双手撑在女演员座椅的扶手上,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微微侧头,舞台上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让女演员多情的水绿色眼睛亮得吓人。
“无论是真相还是秘密,对我来说都是唾手可得的东西。”他说,垂眸露出甜蜜的微笑。女高音的唱词带着扭曲的激情在空气中震颤,插进他们气氛诡谲的对峙,关于那些无中生有的野心,关于被预言诱惑而开启的悲剧。安室透没有回头,他回想起某个轻慢的黄昏,某些来去自由的人。包厢里弥漫着昂贵香水、雪茄烟丝和陈旧天鹅绒座椅混合的复杂气味,在某个瞬间他甚至失礼地嗅闻了下,闻到女演员身上浅淡的木质香。而贝尔摩德没有后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睛微微睁大一点,像在审视一件抽象的展品,或是端详一尊新奇的塑像。
金发的侦探微微眯了下眼,他听见舞台上的将军正因妻子的引诱而心神激荡,野心在黑暗中疯狂滋长。
“我渴望的…”安室透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既非纯粹的愉悦,也非完全的冰冷,更像是一种傲慢的、近乎贪婪的索取,“是一切不向我敞开的门扉。”
是那种被拒绝、被隐瞒、被重重锁链守护的秘密;是那些需要撬开、需要破解、需要不择手段才能踏入的禁地;是拒绝接纳他的家庭和怀抱,是把他抛下的背影。安室透正是由这些构成的。
贝尔摩德终于开口,保持着这样微妙的距离未动,两人近乎呼吸交缠,“听起来倒是浪漫,波本。”她轻轻嗤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垂落的一缕金发,“实际上嘛,做的都是些小偷和偷窥狂的勾当。”
她摇摇头,“我的侦探朋友会很讨厌你的。”
于是安室透起身,拨弄一下额前的刘海,笑得很无害,“嘛,”他说,没对女演员的讽刺表达不满,“真遗憾,我并不关心他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