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很快衡量到了那句“你的目的是什么”，原本稍比右手高出一些的左手直直下降，让佩塔尔直观地看到了差值的鸿沟。

“那我换个问题。”佩塔尔能屈能伸，她不打算泄露关于昔兰尼和刻莱诺的情报，比起韦比娜因果深重的目的，还是拆解成几个关键的小问题来的好。

“谁告诉你提出的条约诉求可以随意更改了，”主动权又回到了韦比娜手中，祂一直在等佩塔尔支付不了代价的那一刻，“你要么吐出点有价值的情报，要么接受违反条约的惩罚。”

祂得意地用食指推了一下滑落的墨镜，堵胸口噎得慌的郁气顿时消了一大半。

“你对我的第二个问题留了余地。”佩塔尔发誓她没听到过这一条。

“作为弱国，我可以选择接受不等值的条约，但我只会履行相应的一部分义务。”韦比娜道，“你觉得一个规则序列魔法的构成会很单一吗？”

“你在开什么玩笑？”一块白面包兑换的沉默时长已到期，佩塔尔的耐心告罄，她拒绝再陪这位谎话连篇的战争之神玩无聊的规则把戏。

她指向自韦比娜说完“谢谢”后就一动不动的朱斯塔，祂尽职尽责地充当着一架人形天平，“你研发出和平条约的目的难道是为了让其它半神和你讨价还价吗？你会给处于弱国地位的半神苟延残喘的机会吗？就算是以我人类之躯觉察不到的漏洞，那些半神总不能个个都是蠢货吧？”

她讨厌韦比娜高高在上的反问，因此她用了整整四个反问句进行回击。

“韦比娜，我一直在想，假设你只需要履行等价的义务，可你为什么会如此愤怒？”佩塔尔踩着脚凳起身，她微微踮了下脚，终于和坐着的韦比娜平视，“你的愤怒就像我和你的这场交易一样，没有意义，更没有演给我看的必要。”

“但你很快不再愤怒，甚至继续用平和的态度与我交易，我想想……在某一刻你似乎觉得我很棘手，但不是现在；你违反了不止两条弱国的规则，但祂也没有惩罚你的意思。”

佩塔尔的视线在韦比娜与朱斯塔身上来回游移，最后她笃定道:“现在的你，不是最开始和我签订条约的你。”

韦比娜的食指焊死在了墨镜框上，祂静止的宛如一座雕塑，祂的头皮上浮现许多细微的缝，佩塔尔的结语一落，祂满头的细缝猛地睁开，十几只大大小小的单瞳齐刷刷地向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行注目礼。

“看样子我猜对了，“佩塔尔不会因为斗气而让自己白受罪，她看天看地就是不再和韦比娜的眼睛对视，“这就是你在条约中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的秘诀，你有一个寄居在你的身体里，可以随时替你转移义务的‘担保方’！”

一般来说，担保方仅作为一个可供债权人追索债务的对象，但基于这是个不平等条约，韦比娜又表现的有恃无恐，佩塔尔严重怀疑和平条约中的担保方是个超脱于强国弱国的底层规则，完全以平等的第三方身份来承担高风险交易的狡诈货色！

玻璃彩窗外悦耳的鸟鸣在下一刻被难听的嘶叫所取代，佩塔尔循声望去，美好的春日花庭在眨眼间化作枯枝败叶，密密麻麻的小蜘蛛遮住了玻璃窗上缤纷的彩绘，头顶的宝石大烛台滴下如鲜血般鲜艳的蜡油。

“你一定很想杀了我。”佩塔尔陈述道，她的手掌向上，一滴在半空的蜡油落点正是她的掌心。

在蜡油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前一刹，宴会厅内外的一切全都恢复了正常，伴随着鸟鸣响起的是韦比娜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的没错，佩塔尔，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你来一场生死决斗了！”

祂头皮上的数只眼睛合拢消失，一股淡淡的，有别于先前的压迫感弥漫开，令佩塔尔的表情凝重起来。

“不用紧张，”韦比娜抬手下压，再次成精的沙发如法炮制地让佩塔尔坐了回去，“就我而言，我愿意等待你成长，旗鼓相当的对手杀起来才有意思。”

“不过祂们都是急性子的人，我刚刚参与了有关于你的协商，在时间这块，只有我投了‘无期限’一票。”

祂…们？

“你说错了一点，没有全对。”韦比娜说着神言，严谨地纠正。

“‘担保人’？不错的称呼！”祂莫名赞叹道。

“是的，谢谢，我也喜欢……我不止一个，我是同一个。”祂错序且错乱地接了自己的话。

“她的神格凭什么比我要完整？！”祂仍在斤斤计较。

“情绪起伏不大的时候，我们一般是同一个，”爽朗的韦比娜做了总结，“你不是第一个看破条约漏洞的半神，但你不仅在它最完善时看破了它，还看破了我。”

“聪明勇敢的人类理应得到褒奖，我韦比娜以战争之神的神格起誓，在接下来的交易中，不会对人类佩塔尔有任何的欺瞒与引诱，并且赠与她提问三个问题或者索取三样物品的权力，此誓言即刻生效。”

“好了，”韦比娜发完誓，周身的压迫感散去，“你要用掉一个免费问题的机会来问我的目的吗？”

“……当然。”佩塔尔还没从韦比娜的人格分裂中缓过神，她有预感她会听到一些了不得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