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位,詹姆·波特先生。”
詹姆毫不犹豫地走上前,他一点也没有回避克莱文的注视,大步流星地走向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衣柜。
“非常勇敢,波特先生。”克莱文淡淡地评价道,听不出是赞许还是仅仅陈述事实。他轻轻挥动魔杖,衣柜沉重的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弹开了。
詹姆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魔杖,杖尖微微颤抖,但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满不在乎的笑容,仿佛在参加一场有趣的冒险。他站定在衣柜前几步远的地方,蓄势待发,做好了施咒的准备。
乌黑的长发垂落肩头,苍蓝色的眼眸像夏日最清澈的海水——是弗洛伦斯。她看起来更年长一些,熟悉的美丽脸庞上,此刻覆盖着一层严冬般的寒霜。她的嘴唇紧抿着,形成一道冷硬的直线,那双平日里冷静平淡的蓝眼睛,流露出一种格兰芬多们都很熟悉的高傲鄙夷。她身上穿的不再是蔚蓝色的拉文克劳院袍,胸口处的院徽上绿色的毒蛇栩栩如生。
“詹姆·波特,”幻象弗洛伦斯开口了,声音清晰、冰冷,像碎冰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锐利,“你永远是个被宠坏的、吵闹不休的蠢货。你以为你那些无聊透顶的恶作剧,哗众取宠的魁地奇把戏,自以为是、狂妄自大的炫耀,能够为你自己带来什么吗?”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如同冰锥,“像你这样的纯血叛徒,只会让我感到恶心。收起你那可笑的妄想,离我远点。”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詹姆听到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莱姆斯担忧地皱紧了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魔杖杖柄。就连拉文克劳那边,也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
西里斯站在詹姆斜后方,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他太熟悉真正的弗洛伦斯了。眼前这个博格特幻化出的形象,在某个角度下并不能当作虚妄,它的确很像以前的弗洛伦斯。这个认知让西里斯有些喘不过来气。
詹姆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血色瞬间从他脸上褪尽,只留下一种病态的惨白。他挺直的背脊似乎也垮塌了一瞬,握着魔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有那么一刹那,他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受伤和茫然,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冰冷的话语中崩塌碎裂。
“滑——滑稽滑稽。”詹姆的声音干涩而嘶哑,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几乎是咬着牙,奋力将魔杖指向那个幻象。
咒语的光芒击中目标,博格特瞬间变成了一个马戏团小丑。小丑衣服上巨大的领子缀着花边,红黄蓝绿条纹的肥大裤子让它看上去很是滑稽,脚上还蹬着一双足有半米长的尖头鞋。那张被涂了白色颜料的脸咧着夸张的弧度,漆黑的的眼睛里却传达出来无尽的空洞。冰冷的眼神穿透那滑稽的服饰,直直地钉在詹姆脸上,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徒劳的努力。
“噗……”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嗤笑。这笑声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一片压抑的哄笑。拉文克劳那边尤其明显,几个女生捂着嘴,肩膀不住地耸动。格兰芬多这边也响起了零星的、尴尬的笑声。
詹姆猛地转过身,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走回自己的位置。他的耳朵尖红得滴血,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像一头受伤的狮子,站到了西里斯身后。
“下一个。”克莱文教授的声音毫无波澜地响起,打破了这难堪的僵局,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一幕从未发生。
莱姆斯缓缓走上前,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近乎温和,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从那双温和的灰绿色眼眸深处,捕捉到一丝压抑的紧张。他稳步走到教室中央,面对着那个衣柜。博格特刚刚被詹姆的咒语干扰,正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滑稽小丑和混沌灰雾之间来回闪烁,显得混乱而迷茫。
莱姆斯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博格特感应到了新的强烈恐惧,瞬间停止了混乱的闪烁。混沌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散发着诡异银白色光芒的球体。
它太大了,几乎占据了半个衣柜的空间。那光芒并不皎洁,像是凝固的、变质的油脂。更令人作呕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味,混合着铁锈和腐败的气息。球体的表面并不光滑,而是布满了坑坑洼洼的“伤痕”。它无声地悬浮着,缓慢地、带着沉重压迫感地旋转。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痛苦和彻底失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莱姆斯的心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麻,牙齿不由自主地想要寻找东西噬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冷汗几乎要浸透他内层的衬衫。他强迫自己稳定呼吸,握紧魔杖。
“滑稽滑稽!”莱姆斯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咒语的光束明亮而精准,击中了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银白色球体。
效果立竿见影。“月亮”猛地向内塌缩,光芒瞬间黯淡。它被压缩成了漏气的气球,在发出长长的“噗”声后,轻轻掉落在衣柜前的空地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然后软塌塌地黏在地板上,最终停住不动了。
“非常出色,卢平先生。”克莱文教授微微颔首,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赞许,“冷静,精准。格兰芬多加五分。”他金色的眸子在莱姆斯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谢谢您,教授。”莱姆斯轻声回应,走到詹姆旁边,脚步比平时略快了一点点,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着,指关节有些发白。
克莱文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如同精准的探针,“布莱克先生。”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教室里尚未完全平息的议论声,“轮到你了。”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西里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直了。他缓慢地向前移动着,动作带着独属于他的落拓不羁。黑色的头发有几缕不驯地垂落额前,遮住了部分深邃的眼眸。只有站在他旁边的詹姆,敏锐地捕捉到了西里斯在瞬息之间一闪而过的凝滞。
“放松点,西,”詹姆压低声音,试图用玩笑冲淡紧张,“别让你的博格特也变成拒绝你的弗洛伦斯,那太没新意了!”他咧了咧嘴,想挤出点笑容,但眼底的担忧却掩饰不住。
西里斯没有时间回应詹姆。他的目光罕见地沉静得有些过分,直直地投向教室中央那个沉寂的衣柜。每一步迈出,都像是在走向某个既定的刑场。他走到距离衣柜大约五步远的位置停下,站定。抽出魔杖,杖尖稳稳地指向那扇紧闭的柜门,没有一丝颤抖。
克莱文教授的金色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光芒流转了一下。他无声地挥动了魔杖。
“嘎吱——”柜门猛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撞开!
涌出的并非灰雾,而是浓稠得化不开的、仿佛凝固的墨汁般的黑暗。这黑暗瞬间吞噬了周围的光线。一股混合着腐烂、绝望和冰冷潮气的味道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渗入每个人的骨髓。布满铁锈、霉菌和灰尘的牢狱在所有人面前铺陈开来。如果仔细向黑暗的深处望去,也许还能看到两点微弱的幽蓝色光芒。那是这黑暗中唯一能看得清的东西。
紧接着,诡异的刺骨寒意,霎那间让整个教室的温度骤降。忽然出现的是一件破败不堪、仿佛被无数岁月和污秽侵蚀过的黑色斗篷。兜帽之下,并非虚无,而是某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仿佛连接着某个寒冷死寂的深渊。一只枯槁得只剩下皮包骨头、呈现腐烂青灰色的手从斗篷下伸出。